一众将领回想方才的莽撞提议，个个后背发凉，满心后怕。

差一点，他们就因一时贪功，断送了整支大军、整个辽东基业。

此刻再看身前沉稳通透、一眼看透全局的大帅，众人心中的浮躁散尽，只剩由衷的敬畏与信服。

……

察哈尔草原秋草连天，遍野甲兵铺展无尽。

福康安立马高岗，俯瞰下方列阵整齐的数万蒙汉联军，神色沉静，没有半分轻敌懈怠。

京中不少权贵高高在上，轻视关外叛军，觉得只是一群乌合之众，朝廷大军一到便可轻松荡平。

但常年治军征战的福康安心里十分清楚，朱六七亲手打磨的火器新军，战力强悍，远非寻常流寇可比。

真要正面阵地硬碰硬，清军未必能讨到半点便宜。

所以他只求稳妥周全，靠着情报、人心、兵力、后勤全方位压制。

他心底自有一代名将的矜傲，认可朱六七练兵的本事，却始终不信，一介关外草莽，能抗衡大清百年基业、举国大势。

火器再精锐、兵马再能打，终究是一隅偏师，难敌正统王朝的体系碾压。

大军未动，谍网先行，顷刻间铺满整片科尔沁草原。

福康安派出大批人手，乔装成喇嘛、商贩、猎户深入草原探查。

短短几日，草原所有底细被摸得一清二楚：叛军只和部分蒙古王公达成口头盟约，压根没有实际掌控通辽。

十旗人心杂乱，半数观望中立，少数暗中依附盛京，只有两支蒙古八旗死心效忠清廷。

草原的水源、渡口、草场、行军路线，尽数摸清。

此刻科尔沁所有王公，人人身处夹缝、左右为难。

一边是在清廷手中的嫡子人质、世袭爵禄、万亩牧地，违之便是抄家灭族。

一边是近在咫尺、杀伐果断的辽东新军，依附心存侥幸，背离满心惶恐，没人敢立刻选边站队。

摸清全部局势，福康安立刻着手分化制衡。

他以天子名义传诏草原，明定赏罚规矩：助清军剿叛的王公，加官进爵、增赐牧地；私通叛军的，革爵抄家、株连族人；心存观望、摇摆不定的，限时归诚方可免罪。

待后方人心稳固，福康安随即着手整军备战。

八千察哈尔精骑、四千锡林郭勒铁骑作为主力。

五百健锐营火器兵携轻重火炮随行，专门克制叛军的火枪密集方阵。

又征用本地猎户作为向导斥候，清扫密林隐患、防备暗处伏击。

全军三马更替、十家连坐，军纪森严，无人敢擅自逃散、违令作乱。

草原行军最致命的难题，就是粮草匮乏、水源不足。

这点，福康安布置得滴水不漏，半点疏漏没有。

张家口、多伦诺尔设立总粮台，囤积海量耐储军需物资。

草原腹地搭建多处中转储站，分段接力转运粮草。

两万犏牛、三千骆驼组成庞大运输大队，夜行昼伏、隐蔽推进，沿途四十里修筑一处驻兵水井，解决了草原行军的后勤。

方方面面全部铺排到位，无一处疏漏，大军出征的所有条件，已然齐备。

福康安抬眼望向东方通辽，沉声落下军令。

“全军拔营，东进通辽！”

“此战，定辽东生死！”

嘹亮号角骤然刺破长空，数万铁骑轰然开动，踏碎枯黄秋草、卷起漫天黄沙，黑压压一片碾压而出，直扑通辽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