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的…態度……”

奎尼尔嘴唇翕动几下，喃喃重复道。

“您这是什么意思？”

这位律师助理当在愣在原地，似乎一时有些疑惑。

林克斜眼一撇：

“我的意思不就早就告诉你了吗？”

奎尼尔眯起眼睛，脑海中快速回溯著记忆……

终於，他回想起起了昨天发布会结束时的那一幕：

林克从讲台侧面走下来，穿过人群缝隙，走到他面前说出的那番话。

他当时以为那只是胜利者的嘲讽，是一种在镜头前摆出的姿態。

但现在，他再次看到林克那双眼睛里，才知道……

他没有任何嘲讽，他是认真的。

“您是要见我们的欧米尔律师？”

“我要见他？”

林克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嘴角那抹笑意没有温度。

“我看是他要来见我！

我与欧米尔律师是完全对等的被告方和原告方关係！

事到如今局势变幻，他还端著个架子，让你过来传话。

你耳朵上那个隱藏耳麦，胸口那个针孔摄像头，是当我没看见吗？

我看他是根本不急，对吗，奎尼尔？”

奎尼尔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为难堪。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但大脑飞速运转了几圈之后，他发现没有任何一句辩解能够站得住脚。

该死！

他在心里默默地骂了一声。

这个林克！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场所谓的“私下拜访”就是一场被监控的试探。

这个人对局势的把握，对对手心理的嗅觉，已经精准到了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程度！

奎尼尔深吸一口气，將所有尷尬和挫败压到心底最深处。

“您请稍等，这件事我还需要和欧米尔先生联络……”

“不用了。林克先生这一面，本就应该由我亲自来见。”

一道声音从包间外的走廊上传来。

那声音不高，带著一种优雅腔调。

听见这熟悉声音，奎尼尔一脸错愕地回头望去。

林克和他团队的三个人也同时抬起头，朝那个声音的方向看去。

一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包间门口，棕发蓝眸，轮廓分明，穿著一件剪裁极为合身的银灰色西装。

正是欧米尔·萨迪奇。

“实在是抱歉，下面的人擅作主张了。

我也是公务繁忙，刚刚才赶过来。”

他將奎尼尔身上的耳麦和摄像头隨手放进口袋，朝林克微微一笑。

那个笑容温和而体面，仿佛刚才那些被林克当面拆穿的尷尬从未发生过。

“林克先生不介意吧？”

林克看著面前这个笑面虎，嘴角亦是笑容洋溢。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整了整鬆开的领带，朝门口走了两步，略微迎接了一下。

“never mind。

欧米尔先生是五大律所的大律师，日理万机，还能抽出时间和我见面……

its my pleasure.”

欧米尔哈哈一笑，伸出手和林克握了握。

两人的手在空中短暂交握，视线交匯，像是两名棋手在棋盘两端落座前的开始了无声较量。

“林克律师太谦虚了。

从温斯罗普案到纳撒尼尔·霍桑案，短短几周时间，你的名气在我们费城法律界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连我们事务所手下的一些人都开始研究你的出庭录像了。

这可不算是一般的待遇。”

“欧米尔先生过奖。我不过是运气好，在对的时间做了几件对的事罢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从费城的天气聊到最近的法律评论刊物，从法律评论刊物聊到即將来到的费城律师协会年会。

每一句话都礼貌得体，每一个笑容都恰到好处，仿佛这是一场在慈善晚宴上偶遇的老友敘旧。

但包间里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两个人在正式交锋之前的最后热身。

终於，欧米尔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用一种更直接的口气开口：

“我想我们双方，是有些话该说了，对吗，林克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