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是迪伦·麦克莱恩。

我去年在费城法律界年度晚宴上见过他，他很健谈。

我记得那天晚上他提过你。

说你在商业诉讼上的表现比他当年强。”

“那是我父亲过奖了。”

柯娜的回应同样礼貌而滴水不漏。

林克站在两人之间，隱隱约约闻到两种不同的香水味在空气中交织。

他礼貌地保持著微笑，但心里已经开始觉得有些不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柯娜收紧的手指，又看了一眼爱伦娜那个笑意未退但眼神已经切换成审视模式的视线。

空气里有一种他不太熟悉但绝对能辨识出来的东西——

女人之间的硝烟。

“请坐请坐。”

迈尔斯適时地出声打破了沉默，热情地招呼眾人入席。

林克带著柯娜和班尼在圆桌一侧落座，爱伦娜坐在他对面，迈尔斯坐在她旁边。

侍者推著餐车进来，將几道前菜摆上桌。

水晶吊灯將温暖的光均匀地洒在白色桌布上，角落里的弦乐四重奏换了一首更轻柔的曲子，整个包间都沉浸在一种精心营造的舒適氛围里。

酒过三巡，菜品將尽，迈尔斯举起酒杯朝林克的方向敬了一下。

“说真的，林克，血手帮那个案子你处理得太漂亮了。

杰勒德和他的几个副手现在全在联邦拘留所里排队等提审。

缴获的芬太尼和管制药品价值超过三百万美元，dea东区分局给我发了一份正式嘉奖令！

我的名字在上面，副局长的签名在下面。

我在这行做了这么多年，知道什么叫白捡的功劳，什么叫真正该感谢的人。”

“互惠互利，迈尔斯。”

林克举起杯子，以茶代酒和他轻轻一碰：

“没有你在外围封锁，安盾和南非帮的行动不可能那么顺利。

这场仗是我们一起打贏的。”

迈尔斯哈哈一笑，將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朝乐队的方向挥了下手。

乐队领班微微鞠躬，放下琴弓，领著乐手们安静地退出了包间。

厚重的橡木门被从外面轻轻带上，包间里重新恢復了私密。

包厢安静下来之后，迈尔斯將酒杯放回桌面，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好了，閒话说完，聊正事。

林克，接下来的公诉案，你有什么打算？”

林克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班尼手中接过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翻开第一页。

“费城综合医院药品贪腐案。”

他將文件推到圆桌中央：

“核心被告包括药房主任汤姆斯·谢洛尔，特聘心理主任艾伦·莫里森，后勤处主任丽雅·怀兰特。

这是已確认的三名骨干成员。在更高层级，至少有一名副院长甚至更高级別的决策者仍在调查中。

但同时，这个贪腐案和我的委託人纳撒尼尔·霍桑被指控的连环杀人案之间存在直接关联。

四名受害者中，尼克·奎斯的死亡已经被证明是血手帮头目杰勒德亲手实施，而其父亲霍兰德·奎斯作为医院腐败网络的底层骡子，亲自將自己的儿子骗入了陷阱。

也就是说，四名受害者中已经有一名的死因可以明確排除纳撒尼尔·霍桑的嫌疑，並指向费城综合医院贪腐网络。

我希望在提起反诉的同时，推动检方对霍桑案的无罪动议——

將这两件事合併推进。”

爱伦娜一直在旁安静地听，这时终於开口，她的声音平稳而专业。

“他那个案子我知道，是公诉。你的对诉理论基础是什么？”

“恶意控告。滥用诉讼程序。民事共谋。

在刑事层面，则是偽造证据、妨碍司法公正及违反联邦反勒索与腐败组织法。

每一项罪名都有对应的证据支撑！

史蒂夫的內部药品库存记录，纳撒尼尔本人的举报信副本，霍兰德·奎斯的供词，以及杰勒德被俘后从其私人资料库中缴获的交易帐目。”

林克一一把这些文件摊在桌面上。

爱伦娜伸手拿过最上面的那份药品库存记录复印件，快速扫过几行，然后抬眼。

“法理基础很扎实。

证据链上的衔接……”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脑海中自动校验著每一条证据的关联性：

“也可行。但公诉的门槛和民事反诉不同。

刑事定罪需要达到排除合理怀疑，我需要你对所有关键证据进行预审梳理，確保没有连锁污染。

史蒂夫的证词单独来看，可信度会因为他在药品交易中的角色而受到质疑。

霍兰德的供词如果在胁迫条件下取得，在联邦法庭上会被自动排除。”

“证据的预审梳理我可以提供完整的材料给你审查。

史蒂夫和霍兰德这两条线，我都准备了相关的辅助证据来支撑他们的可信度：

史蒂夫这边有药品库存的系统日誌作为客观证据，霍兰德这边有血手帮的交易帐目和监狱门口的监控录像可以印证他的供词。

至於霍兰德的供词，我会让他知道，他自己不是在胁迫条件下说出这些的。”

林克的声音不带任何多余的起伏，只是平静地陈述，非常自信。

爱伦娜看著他，沉默了一息，然后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这是一个对专业能力有著极高素养的检察官，在看到一个同样不容小覷的对手时，不由自主流露出的欣赏。

“你倒是准备得很充分。”

“我的委託人，纳撒尼尔·霍桑已经被冤屈关押了太久。

他失去的每一天都无法用赔偿来衡量。

所以我在这件案子上不会留任何可以被称为侥倖的余地。”

“你的委託人是幸运的。”

爱伦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这个案子，我接了。”

宴会在融洽的气氛中逐渐走向尾声。

临近结束时，迈尔斯因为今晚的收穫太过开心，破例多喝了几杯，已经靠在沙发椅上，领带歪向一边。

爱伦娜则依然清醒——

整个晚上她都在和林克討论案件细节，从证据链的时间线到庭前听证的程序安排，几乎滴酒未沾。

林克和班尼因为需要保持清晰的头脑来记录和討论案件细节，也没碰酒杯。

唯一例外的是柯娜。

她和林克碰过几次杯，但却不知不觉喝完了许多瓶酒水。

眾人起身离开包间。

迈尔斯被扶起来的时候还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话，爱伦娜嘆了口气，从侍者手里接过帐单签了字，然后转向林克。

“我们走吧。”

她说完对旁边的侍者点了点头，接过车钥匙，迈尔斯则被扶进了电梯，一边挥手一边对林克喊著下次再来喝。

林克扶著柯娜走出餐厅大门。

初冬的夜风裹著寒意吹过街道，柯娜的红酒劲显然上来了，她整个人靠在林克身上，脸颊緋红，呼吸间带著淡淡的酒香。

班尼站在一旁，看著那辆停在路灯下的哑光黑色阿斯顿·马丁，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

“组长，我开这辆车送柯娜回去吗？还是……”

“班尼先生，请你帮个忙。”

爱伦娜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她披著一件驼色大衣，手里拿著车钥匙，步伐从容地走下台阶，高跟鞋踏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走到林克面前，目光在他扶著柯娜的手臂上掠过，然后抬头看著林克的眼睛，隨后偏头看了一眼班尼：

“关於刚才那个案子的几个细节，我还想和你再討论一下。

我想请班尼先生开著我哥哥的车把我的哥哥给接走。”

林克扫了一眼，微微点头，尼则朝著迈尔斯的车辆走去。

待到迈尔斯的车辆缓缓出发，林克侧过头去，对著爱伦娜说道:

“走吧，检察官女士，我们就前往律所再谈论一下这起案件吧。”

“好的，那么你的车在哪呢？”

“嗯？”

林克转过头来看著爱伦娜疑惑问道：

“女士，你没开车来吗？”

“当然没有，我是迈尔斯送来的。”

林克和爱伦娜站在餐厅门口，彼此对视了一眼。

然后同时转身，看向路边那辆哑光黑色的阿斯顿·马丁dbs。

林克看著自己的车。

前排，两扇车门。

后排，没有车门，只有一片流畅的溜背曲线。

两个座位，没有任何能让第三个人坐进去的空间。

靠在林克怀里的柯娜抬起头，醉意矇矓的眼睛也看向那辆跑车。

她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有酒意，更有某种异样的清醒。

“不是，你们俩都要我送？”

林克看著自己那辆只有两个座位的阿斯顿·马丁，语气真诚而困惑：

“我的车只有两个座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