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变了。

那点变化很细微，眉毛微微一抽，嘴角抿了一下，隔着镜片的那双眼睛，瞳孔缩了缩。

可我看见了，我嘴角一弯。

“看来我猜对了。”

“你说什么？”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一卵同胞？”

我没接话，就那么仰着头看他。

他站在我头顶那级台阶上，居高临下，白大褂下摆垂着，被一股看不见的气吹得轻轻晃。

他的脸色比之前那个孙主任更青，眼眶更深，嘴角挂着一点说不出的阴鸷。

“你是他弟弟？” 我慢慢说，“你生下来的时候，是个死胎。”

他没说话。

但我看见他的手指头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节蜷了蜷。

“哦，看来我说的不对。” 我接着说，“原来你才是哥哥。”

他眼神一沉。

“你生下来就死了。可你的魂没走，你不甘心，所以你才附在你弟弟身体。你们兄弟两个共用一副身体，从出生到死，一直都是这样。”

“闭嘴。”

“我看与其说你们是一体双魂，不如说你是他的恶。”

我说，

“而他是你的善，你们俩共用一个名字，共用一副身体。可他不知道自己身上一直有个你，你却一直知道他。”

“我叫你闭嘴。”

他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台阶上立刻凉了一层。

那股阴气顺着楼梯往下压，压得我后脖子发紧。

我站在原地没动。

“你不想让我上去。” 我说，“是因为楼上那东西，是你引上去的？”

他没说话。

可他那一下没否认，我就知道我猜对了。

“这楼里那只大鬼，跟你有关系，是有人让你将它培育出的对吧？”

我说，

“而孙主任 —— 哦！不，就是你弟弟，他却是个好人。

他在这楼里当医生，救了一辈子人。

可你不一样，你从出生起就憋着一口气，你不甘心。

你不甘心自己是个死胎，不甘心自己活在别人的影子里。”

他下颌绷紧了。

“你借着这副身体，在这楼里待了这么多年。

你接触死人，接触病人，接触那些快要断气的人。

你一点点把他们的怨气收过来，养着楼里那只东西。”

“你怎么知道？” 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活人。

“我看见你弟弟了。”

我说，

“他在楼里来回走，闹出这么多动静，他就是想要让我们离开，如果我所猜测的不错，他知道你的存在，甚至也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猛地抬眼。

“他对你心怀愧疚，他认为当初是他抢了你的活命机会，才导致你未能出生的，他也知道你的所作所为，所以他一直在试图为你擦屁股。”

我说，

“而你呢，却一直在害人。

你弟他在这楼里当了一辈子好人，而你在他身体里做了那么多事情，你真以为他不知道？

你以为你所做的那些事情，没人发现？

你错了，你弟他不仅知道你的存在，也知道你所做的一切，他一直在试图为你赎罪。”

“够了。”

他喊出那两个字，声音哑，尾音却带着抖。

我站在他脚下的台阶上，仰着头看他。

他站在那里，白大褂下摆垂着，指尖蜷着，脸色青灰。

可他刚才那一声“够了”，底气明显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