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晴和林夏踏上了前往广西深山的旅程。山路蜿蜒，翠绿欲滴的群山將他们层层包围。越往里，手机信號越弱，最后只剩车窗外一重一重的绿。同行的文柚活泼健谈，在路上向他们进一步介绍了自己的民族。

她给方晴和林夏看手机里一张手绘的图腾——鱼身，鸟翼，周身覆著鳞片，鳞片是六角形排列的。

“我们自称文瑶，外面人叫我们鱼瑶。”她说，语气里有点自豪，“因为我们拜的图腾是文鰩鱼，它能够在云海、虚空与现实的水域间自由游弋。”

“《山海经·西山经里有。”方晴接道，“文鰩鱼，状如鲤，鱼身而鸟翼，苍文白首赤喙，常行西海，游於东海，以夜飞。见则天下大穰。”

“对对对！”文柚转过头，“老师你也知道！传说它一出现，就是大丰收。”

“它能从西海一下子游到东海。”方晴说，“和你们说的在虚空里穿行』，是一回事。”

“是它救了我们祖先。”文柚指著窗外云雾绕著的山谷，“我给你们讲讲。”

车往山坳里钻，文柚讲起族里世代传的起源故事。她的普通话带著乡音，讲到关键处会压低声音。

很久很久以前，天神不知为什么发了怒，在天上撕开一道大口子。雨像箭一样往下倒，不到三天，平地就成了汪洋。洪水裹著泥沙和断树衝过来，村寨、人、牲口，全捲走了。只有文柚的先祖，提前掏空了一个大葫芦，躲进去，才活了下来。

葫芦在水上漂，先祖们又饿又怕，迷迷糊糊睡著了。梦里，一片金光穿过水雾。一群鱼身鸟翼、能在云里穿行的大鱼破浪游过来，就是文鰩鱼。领头那条眼睛像星星一样亮，鳞片闪著五彩的光，用头顶著葫芦，发出的声音有时像小溪流水，有时又像远处打雷。

“鱼王跟先祖说话。”文柚的声音更低了，“它说，天上的窟窿堵不住，这水就退不了。天神那儿有一件能自己长、能呼吸的活神器，藏在什么都摸不著』的虚空里。那东西像藤一样会自己往外延，能把天的裂缝堵上。它要趁天神睡著，把神器偷出来，才能治住洪水。”

方晴听到“什么都摸不著的虚空”和“自己长、能呼吸”，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她没打断，只是问了一句：

“神话里……有说那神器长什么样吗？有没有稜角？”

“没有。”文柚摇头，“传说里没说样子。可能先祖也没见著。”

方晴点头，让她接著讲。

那条最大的文鰩鱼跳出水面，身上的霞光一下衝上天，其余的鱼继续护著葫芦往南岭深山的河谷漂。接下来三天，洪水照样凶，葫芦却漂得很稳。

到第九天早上，先祖听见天上一声响彻天地的悲鸣。紧接著，洪水眼看著退了。他们从葫芦缝往外看，虚空里，霞光划出一大片像渔网一样的几何光痕，无数五彩鳞片像花瓣一样落下来。

“不是隨便落的。”文柚说，“是排著队，一片一片，每片带一道微光，准准地落进洪水退下去的地方，变成了河床上的石头，石头上有规规整整的纹路。”

林夏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看了方晴一眼，没说话。

水退了，河谷全是泥。先祖正发愁怎么活，远处走来一男一女，穿麻布，男的拿木尺，女的抱谷穗。

“那就是伏羲兄妹。”文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