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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4章 咫尺天渊

作品:《 甄宓,你让大乔和小乔先进来》

隔着雨帘,隔着袅袅香烟,隔着大殿的门槛,

她的目光,与阴影中的曹昂,骤然相撞。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环真手中的香险些滑落,她猛地攥紧了些。

她的眼睛瞬间红了,有水汽迅速弥漫,但她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将那声惊呼和即将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

曹昂站在那里,雨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却浑然不觉。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翻涌的震惊、痛楚、委屈,以及那深不见底的、几乎要将他溺毙的情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她,极其缓慢、极其郑重地,摇了摇头。

那摇头里,有万般滋味。

有“我都知道了”的心酸,有“别说了”的恳求,有“是我负你”的痛悔,也有“我们该怎么办”的无助。

唯独没有承诺,因为如今的他,再也给不起。

环真浑身一颤,眼泪终于无声地滚落。

她猛地转回头,对着佛像,将香插入香炉,动作仓皇。

她匆匆拜了三拜,起身,甚至没再看曹昂一眼,

低着头,快步朝着殿侧的通往后院禅房的小径走去。

她走得很急,衣裙下摆被雨打湿,贴在腿上,脚步有些踉跄。

曹昂本能地跟了上去。

后院禅房外,有一小段回廊,种着几竿修竹,雨打竹叶,沙沙作响。

环真走到回廊尽头,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显然在极力压抑着情绪。

曹昂站在回廊入口,雨水从他身上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水渍。

他看着她的背影,那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身影,胸中翻江倒海。

“对不起……”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被雨声打得有些破碎,“簪子,我……我没给你修。”

环真的背影猛地一僵。

曹昂向前走了两步,停在离她三尺远的地方,不敢再近。

他怕自己一靠近,就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不是不想修,”他艰难地吐出字句,“是……不敢。”

他抬起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肩膀,却在半空中停住,又缓缓放下。

“我怕我一接过来,就再也放不下了。怕我过不了自己那关,也过不了……缘缘那关。”

环真依旧背对着他,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红肿,却倔强地睁得大大的,直直地看着他。

“大公子……”她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妾身明白。愿已还,诺已守。从今往后,便是不见,也是……”

“别这样!”曹昂猛地打断她,“别把话说那么死……”

环真凄然一笑,眼泪又涌了出来:

“那公子要妾身如何?是继续像从前一样,找个由头,让你来修一支永远修不好的簪子?还是……

让妾身就这般,看着你,念着你,却连靠近一步都是罪过?”

她上前一步,拉近了那三尺的距离,仰起脸,目光灼灼地逼视着他,带着罕见的勇敢。

“曹子修,”她直呼他的名字,声音颤抖,

“你告诉我,你若接了那簪子,当如何,邹缘又当如何?”

曹昂的呼吸骤然急促。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那上面有他熟悉的眉眼,有他少年时倾心的光彩,如今却蒙上了厚重的哀伤和尘埃。

他想起记忆里,彭城时二人甜蜜相依的那些时光,

想起彭城驿馆那夜醉酒时,她给他换药时的温柔,

想起她在他出征并州前,院里挖出来给他的珍藏多年的酒,

想起她这些年隐忍的、小心翼翼的、带着渺茫期盼的注视……

他眼底一片赤红,伸出手,没有去接那根簪子,

只是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去她脸颊上的一滴泪。

那动作,像触碰一件稀世珍宝,又像触碰一块烧红的烙铁。

指尖触及皮肤的瞬间,两人都猛地一颤。

曹昂的手指停留在她脸侧,微微发抖。

他感受着那冰凉的肌肤下滚烫的温度,感受着她睫毛的轻颤,感受着那几乎要冲破一切理智的冲动。

他该收回手。

他该立刻离开。

他该……

可他动不了。

环真仰着脸,任由他的指尖停留在那里,泪水无声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滚烫的。

她闭上眼睛,像一只终于等到了主人抚摸的、伤痕累累的猫。

时间仿佛静止了。

只有雨声,竹叶声,和两人逐渐紧促的呼吸声。

曹昂的手指缓缓下滑,擦过她下颌的线条,

最后,轻轻托住了她的下巴。

他低下头,额头抵上她的额头。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