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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3章 灵隐寺还愿

作品:《 甄宓,你让大乔和小乔先进来》

清晨,天色未明,秋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曹昂本已打点好行装,正与胡三在院中核对明日启程路线。

一名侍奉南院的粗使婆子匆匆而过,低声与守门的侍卫交代了句什么,便撑着伞往侧门去了。

曹昂耳力甚好,隐约捕捉到“环夫人”、“灵隐寺”、“早课还愿”几个字眼。

他握着马缰的手微微一顿,心中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仿佛被雨水浸透了,越发坠得生疼。

灵隐寺……

她这是要去做什么?

曹昂心头一震,陡然记起那桩旧约:

出征并州前,他本与她相约去灵隐寺踏雪赏梅,奈何为邹缘所阻,一拖再拖,终是耽搁至今。

脑中瞬间又闪过那日她递出那支断裂银簪时,眼中卑微又绝望的光。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愧疚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想起郭嘉临终前那些叮嘱,想起邹缘的警告,想起父亲的审视……

还愿?她许了什么愿?

他明明清楚,明日便要离开邺城,此刻应当视而不见,

将这份逾分之念彻底封存,至少,不该是在当下。

可他的脚,却像生了根一样,钉在雨地里。

“胡三,你继续收拾,”曹昂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紧,“我有点事,出去一下。”

胡三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公子,我随你一同去。”

曹昂摆摆手,“不用,我去去就回。”

胡三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抱拳道:“公子小心。”

曹昂翻身上马,一拨马头,朝着灵隐寺的方向,没入晨雨之中。

————?————

灵隐寺在邺城外东南的丘陵上,香火鼎盛。

然此时天色尚早,秋雨凄寒,寺中除了早课的僧人,几乎没有什么香客。

曹昂将马拴在寺外古松下,冒雨走入山门。

大雄宝殿内传来低沉悠远的诵经声,香烟缭绕,烛火摇曳。

他悄然立在殿外的廊柱阴影里,目光穿透雨幕和殿门,急切地搜寻着那个身影。

很快,他便看到了她。

环夫人——环真。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淡青色衣裙,外罩灰白色袍子,显然是为了避人耳目,扮作了寻常进香女眷。

她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对着殿中三尊金佛,虔诚地叩拜。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次俯身,背脊都挺得笔直,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脆弱。

烛光映着她清瘦的侧脸,眉眼间是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静。

曹昂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看到她拜罢,缓缓起身,取出三炷清香,就着殿角的长明灯点燃。

她举香过额,对着佛像,嘴唇微动,无声地诉说着心愿。

曹昂屏住呼吸,竭力去聆听她细碎的祈祷。

她双手合十,低低地诉说着什么,声音被雨声切割得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地钻进曹昂耳中。

“……妾环氏,代他还愿。”

她声音平静,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决绝,“今他平安归来,昔祈已应。”

她俯身,额头几乎触地,先前束发的笄子不知何时已除,长发如瀑垂落。

“菩萨明鉴,妾身此愿,原是求他平安。如今他好好的,这愿……便该了了。”

她缓缓直起身,将香插入香炉。

又从袖中取出那支银簪,轻轻放在供桌边缘。

簪尾那处裂痕在烛光下刺眼得很。

“他不肯修这簪子,是应该的。断了,就该断了。”她指尖颤抖着抚过簪身,眼泪无声滑落,

“是我痴心妄想,总想找个由头,再见他一面,再跟他说一些话……”

曹昂浑身血液都凉了,又瞬间滚烫起来。

他赴并州征战数月,她日日牵念。

偌大一座丞相府,万千心事,竟无处可诉。

好不容易盼得他平安归来,孰料想,哪怕只是见上一面,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曹昂又忆起那日,面对她修簪子的邀约时,自己的迟疑和无声地推拒,

他忘不了,她眼中那点光亮的熄灭……

他曹子修,算尽天下,却算不透这女子的决绝,

算不透自己这颗心,为何在此刻痛得几乎要裂开。

环夫人又拿起三柱香,

“他明日便要回徐州,这最后一面,我不要了。”

她闭上眼,泪水滚过苍白的脸颊,

“往后,我便在这南院,守着仓舒。他若安好,我便……再无牵挂。”

曹昂心如刀绞,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靴子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殿内的环真似乎有所察觉,

她微微侧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