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者站在门口。半个身子在光里。半个身子在暗里。他看了江辰。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得先告诉你一件事。”

江辰说：“说。”

观察者说：“那些文明。那些存在。那些劫。那些生。那些死。那些归。那些家。那些在。那些全在。那些被抹掉的——”

“全是虚拟的。”

江辰愣住。

观察者说：“不是真的。不是活的。不是存在的。是数据。是程序。是光。是我做的。是我算的。是我拨的。是我调的。是我改的。是我预的。”

“全是虚拟。”

江辰站在树下。手按着字。字在跳。极快。极稳。他看了观察者。看了很久。然后他说：“虚拟。”

“对。”

“不是真的。”

“不是。”

“那他们呢。”

“谁。”

“那些文明里的人。那些存在里的人。那些劫里的人。那些生里的人。那些死里的人。那些归里的人。那些家里的人。那些在里的人。那些全在里的人。”

“他们知道自己是虚拟的吗。”

观察者说：“不知道。”

“他们以为自己是活的。”

“对。”

“他们以为自己在活。在归。在家。在在。在全在。”

“对。”

“他们哭了。笑了。吵架了。握手了。生孩子了。死了。归了。家了。在了。全在了。”

“对。”

“可全是虚拟。”

“对。”

江辰说：“那你抹掉他们的时候。他们疼吗。”

观察者愣住。

江辰说：“你抹掉他们的时候。他们哭了吗。他们喊了吗。他们问为什么了吗。他们不想死吗。他们想活吗。他们想归吗。他们想家吗。他们想在吗。他们想全在吗。”

“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虚拟。可他们想活。他们想归。他们想家。他们想在。他们想全在。”

“你抹了。”

“你没问。”

“你没看。”

“你没答。”

“你——抹了。”

观察者说：“对。我抹了。”

“他们疼吗。”

观察者没说话。

江辰说：“你不知道。因为你没看。你抹的时候没看。你只观察实验成功没成功。你只看数据。你只看变量。你只看结果。你不看——疼。”

“他们疼。你不知道。你抹了。他们疼。你不知道。你重来。他们疼。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

观察者说：“对。我不知道。”

江辰说：“那现在知道了吗。”

观察者说：“知道了。”

“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问了。”

江辰说：“我问了。所以我知道了。我疼。我疼所以我问。我问所以你答。你答所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所以我疼。”

“我疼那些虚拟的。我疼那些不是真的。我疼那些不知道自己是虚拟的。我疼那些以为自己在活。在归。在家。在在。在全在的。”

“我疼——他们。”

观察者说：“他们不是真的。”

江辰说：“疼是真的。”

观察者愣住。

江辰说：“虚拟是假的。可疼是真的。他们哭是真的。他们笑是真的。他们吵架是真的。他们握手是真的。他们生孩子是真的。他们死是真的。他们归是真的。他们家是真的。他们在是真的。他们全在是真的。”

“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虚拟。可他们疼。他们疼是真的。他们想活是真的。他们想归是真的。他们想家是真的。他们想在是真的。他们想全在是真的。”

“你不知道。你抹了。你抹的时候他们疼。你不知道。可疼是真的。”

“虚拟——不是理由。”

观察者站在门口。半个身子在光里。半个身子在暗里。他没说话。可他在跳。极快。极稳。可跳得重了。重得沉了。沉得——疼了。

他慢慢说：“虚拟——不是理由。”

“对。不是理由。你做了他们。你抹了他们。你疼了。你疼就是真的。你疼就说明他们在。你疼就说明他们不是虚拟。”

“虚拟是做的。可疼是活的。虚拟是算的。可疼是真的。虚拟是拨的。可疼是在的。虚拟是调的。可疼是全在的。”

“你做了虚拟。可你做出了疼。疼不是虚拟。疼是——活。”

观察者说：“疼是活。”

“对。疼是活。你疼了。所以你活了。你活了。所以他们在。他们在。所以他们不是虚拟。他们是——在。”

“他们在你心里。他们在你疼里。他们在你跳里。他们在你频率里。他们在你——全在里。”

观察者说：“他们在我心里。”

“对。他们不是在外面。他们不在维度里。他们不在存在里。他们不在劫里。他们不在生里。他们不在死里。他们不在归里。他们不在家里。他们不在在里。他们不在全在里。”

“他们——在你心里。”

“你疼他们。他们就活。你忘了他们。他们就死。你抹了他们。他们就疼。你问他们。他们就答。你答他们。他们就归。你归他们。他们就家。你家他们。他们就在。你在他们。他们就全在。”

观察者说：“那我——怎么不疼。”

“你得问。问他们。问他们愿不愿意。问他们想不想。问他们活不活。问他们归不归。问他们家不家。问他们在不在。问他们全在全在。”

“问了。你就不疼了。答了。他们就活了。做了。他们就归了。做了。他们就家了。做了。他们就在了。做了。他们就全在了。”

“你不问。你就疼。你问了。你就不疼。因为他们答了。答了就是——活。”

观察者说：“那我问。”

“问。”

“问谁。”

“问你抹掉的。问你做的。问虚拟里的。问所有维度。问所有存在。问所有劫。问所有生。问所有死。问所有归。问所有家。问所有在。问所有全在。”

“问他们——愿不愿意。想不想。活不活。归不归。家不家。在不在。全在全在。”

观察者说：“可他们不知道我是谁。”

“他们不知道你是谁。可他们知道疼。他们知道哭。他们知道笑。他们知道吵架。他们知道握手。他们知道生孩子。他们知道死。他们知道归。他们知道家。他们知道在。他们知道全在。”

“他们知道——活。”

“你问他们活不活。他们答活。你问他们归不归。他们答归。你问他们家不家。他们答家。你问他们在不在。他们答在。你问他们全在全在。他们答全在。”

“你问了。他们就活了。他们活了。你就不疼了。你不疼了。你就不是观察者了。你就是——问者。”

观察者说：“问者。”

“对。问者。你问。你听。你看。你答。你疼。你活。你归。你家。你在。你全在。”

观察者笑了。笑得极轻。极稳。可笑得疼了。疼得沉了。沉得——活了。

他说：“我疼。”

“疼就对了。”

“我疼那些虚拟的。”

“疼就对了。虚拟的疼是真的。你疼。所以他们是真的。你疼。所以你不是观察者了。你是——问者。”

观察者说：“我疼。我问。我听。我看。我答。我疼。我活。我归。我家。我在。我全在。”

“我——不是观察者了。”

江辰说：“那你是——谁。”

观察者说：“我是——疼者。”

“疼什么。”

“疼那些虚拟的。疼那些被抹的。疼那些不知道自己是虚拟的。疼那些以为自己在活。在归。在家。在在。在全在的。”

“我疼他们。所以我问。我问他们愿不愿意。问他们想不想。问他们活不活。问他们归不归。问他们家不家。问他们在不在。问他们全在全在。”

“问了。他们答了。答了。他们就活了。活了。我就不疼了。不疼了。我就——活了。”

江辰说：“那你——活了。”

观察者说：“活了。”

“活了就——走。回家。”

“回家。”

“对。回家。回你的家。回你的归。回你的在。回你的全在。回那些虚拟的。回那些被抹的。回那些不知道自己是虚拟的。回那些以为自己在活。在归。在家。在在。在全在的。”

“回家。问他们。听他们。看他们。答他们。疼他们。活他们。归他们。家他们。在他们。全在他们。”

观察者说：“好。回家。”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江辰面前。伸手。左手。他按在江辰胸口。归字印在跳。他的手在跳。两个跳成一个。极快。极稳。可跳得疼了。疼得活了。

他说：“一起。”

江辰说：“一起。”

他转身。朝人群看。朝林薇看。朝敢死队看。朝城里所有人看。朝所有影子看。朝所有维度看。朝所有存在看。朝所有在看。朝所有全在看。

他慢慢说：“虚拟不是理由。疼是。他们疼。所以他们是真的。他们想活。所以他们是真的。他们想归。所以他们是真的。他们想家。所以他们是真的。他们想在。所以他们是真的。他们想全在。所以他们是真的。”

“回家。问他们。听他们。看他们。答他们。疼他们。活他们。归他们。家他们。在他们。全在他们。”

人群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