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空镂心象十二试 镂光承器万机修
作品:《 艺之神》寰宇辛亥年戌月庚辰日,亥时正刻。
万丈地底,至阴空镂深空暗域。
此前此起彼伏的认错伙伴、抱错皮毛的爆笑乌龙闹了许久,终究抵不过无边黑暗带来的茫然与压抑。当所有嬉闹的余音在绝对虚空里缓缓消散,十二只伴兽渐渐安静下来,各自悬浮在漆黑无光的虚空之中,连呼吸声都放得极轻。
这片上古匠人打造的空镂暗域,剔尽万象、镂空万物,无天无地、无上下左右、无前后远近,连时间流逝都变得模糊难辨。任你身法再巧、战力再强、感知再敏,落入这片纯粹虚空,都如同尘埃落入瀚海,渺小、无力、找不到半分方向。
苦闷与茫然,像潮水一样慢慢漫上来。
可众兽谁都没有察觉,这片看似空无一物的暗域,从来都不是死物。
它以虚空为料、以心念为刀、以镂刻为法,遵循着上古百工「空镂生万象、心念化匠形」的本源规则。生灵心中的执念、向往、缺憾、渴盼,都会被无形的匠力捕捉,顺着虚空肌理层层镂刻,最终凝成形形色色的心象试炼。
暗域无声,匠力暗涌。
最先泛起微光的,是奶团(星纹鼠兽)身前。
小家伙缩在虚空里,怀里紧紧抱着那枚小铜铃,心里正反反复复想着:要是自己能像主人纸墨生那样,写出笔惊天地的墨宝、画出包罗万象的匠图,就不会每次遇到危险都只能躲在大家身后,就能帮上更多忙了。
念头刚落,虚空之中便有细碎莹光缓缓聚拢,以镂雕之法层层凝形,一卷铺展开来的无瑕墨卷凭空浮现。墨卷之上字迹如龙、匠纹如织,一笔一画都完美到极致,正是奶团心中渴盼的、最圆满无瑕的巅峰墨作。
奶团(星纹鼠兽)眼睛一下子亮了,小爪子小心翼翼伸过去,想要触碰那卷完美墨卷。可指尖刚一碰到,墨卷便泛起细密的镂刻纹路,轻轻散开,化作莹光重归虚空。
一个温和却清晰的意念,顺着虚空传入它心底:
匠道无圆满,一笔一精进。
不必追慕他人巅峰,且走好自己每一步细碎笔墨。
奶团(星纹鼠兽)愣在原地,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似懂非懂,却莫名觉得心里那点焦躁与自卑,悄悄散了许多。
不远处,墩墩(玄铁牛兽)身前也浮现出心象。
憨厚的牛兽素来沉默寡言,心里只认一个道理:锻匠之道,重若千钧,越沉越稳,越重越强。它总觉得自己还不够沉、不够稳,护不住伙伴,扛不住重击。
虚空应念,镂刻成形。
一尊万斤重的玄铁巨砧缓缓浮现在它面前,厚重、沉凝、纹丝不动,正是它心中最向往的“至重至稳”之形。
墩墩(玄铁牛兽)伸出蹄子,想要扛起这尊万钧铁砧,可任凭它如何发力,巨砧都纹丝不动。
同样的心念传来:
锻道不在重,而在沉。
一步一锤,步步扎实,便是千钧万钧。
墩墩(玄铁牛兽)怔怔看着巨砧,憨厚的眼眸里渐渐亮起光。它不再试图逞强扛起,而是稳稳四蹄踏在虚空里,身形站得笔直。那一刻,它自身的沉稳,竟比万钧铁砧更有分量。
软牙(赤焰虎兽)的心象,是一头通体赤红、锋芒毕露的巨虎虚影。
它素来好强,总想着要做最威猛、最锋利、战无不胜的战兽,爪牙要最利,攻势要最猛,无人能挡。那头心象巨虎,便处处都比它更锋锐、更狂暴、更势不可挡。
软牙(赤焰虎兽)起初不服,嗷呜一声便要扑上去一较高下,可几番冲撞,都被心象巨虎轻易化解。它越急躁,破绽越多。
直到它渐渐沉下心神,收敛锋芒,才听见那缕匠意:
虎锻之锋,不在外露,而在内敛。
淬火千遍,藏锋于鞘,方为百炼之钢。
软牙(赤焰虎兽)甩了甩尾巴,虎眸里的躁意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沉稳。
糯雪(月兔兽)的心象,是一只通体莹润、毫无瑕疵的青瓷瓶。
它跟着青瓷子日久,深知青瓷之美,在于无瑕。它总怕自己做得不够好,烧出的瓷器有瑕疵,配不上卯兔一脉的青瓷匠艺。
可那只完美无瑕的青瓷瓶静静浮在眼前,它却并未觉得欢喜,反倒觉得少了几分生气。
匠意悠悠传来:
瓷无百分无瑕,匠无万分圆满。
些许缺憾,恰是人间烟火气,亦是独一份匠心意。
糯雪(月兔兽)轻轻眨了眨眼,长耳温柔颤动,心底那点对“完美”的执念,悄然松了。
小麟(云纹灵龙兽)的心象,是一座严丝合缝、运转完美的百工大阵。
它身为辰龙伴兽,素来沉稳持重,总想着要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统御周全,让所有人都按章法行事,不出半分差池。可那座完美无缺的大阵,规整得近乎刻板,没有半分灵动生气。
匠意低语:
龙统万机,不在严丝合缝,而在包容万象。
水至清则无鱼,阵至密则无生。
小麟(云纹灵龙兽)龙眸微垂,默然片刻,轻轻吟了一声,周身龙韵舒展了几分,不再那般紧绷。
软丝(星纹蛇兽)的心象,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篾编天罗。
它承巳蛇藤婆一脉篾丝缠绞之术,素来追求织阵无缝、缠敌无隙,觉得越密越紧,便越是强。可那张无缝天罗,看似牢不可破,却毫无回转余地,一旦受力过猛,便会全盘崩断。
匠意传心:
篾编之道,密则固,留隙则活。
刚极易折,密极易崩,留有方寸余地,方能千回百转。
软丝(星纹蛇兽)蛇身轻轻盘绕,若有所思。
奔糯(罡风马兽)的心象,是一道快到只剩残影的奔马光影。
它生来追风逐电,素来以快为傲,总想着越快越好,恨不能一步千里、瞬息万里。可那道无影奔马,快则快矣,却跑不了多远便灵气衰竭,后继无力。
匠意悠悠:
马驰千里,不在一瞬极速,而在驰而不息。
快慢相济,方为长远之道。
奔糯(罡风马兽)咴地一声,四蹄轻轻踏了踏虚空,焦躁的气息沉稳了不少。
绵绵(绒云羊兽)的心象,是一匹柔软到极致、无半分筋骨的云锦。
它性子温顺怯懦,总觉得自己要更柔、更顺,才能安抚伙伴、织就好锦。可那匹无骨云锦,软则软矣,却撑不起半点形状,风一吹便散了。
匠意温柔:
织云之柔,不在一味退让,而在柔中带骨。
绵软之下藏坚韧,方是真正的温柔力量。
绵绵(绒云羊兽)咩地轻唤一声,小羊蹄悄悄挺直了些许,怯生生的眼眸里,多了一点微光。
翎糯(五德鸡兽)的心象,是一座分秒不差、纹丝不动的完美摆钟。
它守时、精准、一丝不苟,总觉得报时司辰,半分都错不得。可那座纹丝不变的摆钟,精准得近乎僵硬,遇变则滞,毫无变通。
匠意清亮:
司辰之准,不在死守刻度,而在知时通变。
守其本,通其变,方为司辰之道。
翎糯(五德鸡兽)咯咯轻啼,羽翼轻轻收拢,不再那般紧绷。
哮团(啸风犬兽)的心象,是一把无坚不摧、永世不开的坚锁。
它承戌狗锻石一脉包镶锁固之术,一心想着要牢牢守住所有伙伴、守住所有重要的东西,锁得越紧越安全。可那把永世不开的坚锁,护住了内里,也困住了内里。
匠意沉厚:
守御之道,不在禁锢封死,而在护持有度。
锁是为了守护,不是为了囚禁。
哮团(啸风犬兽)汪汪低吠了两声,尾巴轻轻晃了晃,似懂非懂。
盐糯(晶海盐猪兽)的心象,是一块纯净到极致、无半分杂质的海盐晶。
它跟着盐客日久,总觉得制盐之道,越纯越好,容不得半分杂味。可那块无瑕盐晶,纯则纯矣,却寡淡无味,远不如人间百味来得鲜活。
匠意平和:
盐味之妙,不在一味求纯,而在调和百味。
容得杂,方能成其广;和百味,方能显其功。
盐糯(晶海盐猪兽)哼哧了一声,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忽然觉得,偶尔吃点不一样的零嘴,好像也挺不错的。
十一尊心象,十一场轻而细的心境试炼,在空镂暗域里无声上演。
没有惊天动地的厮杀,没有九死一生的凶险,只有顺着每只伴兽本心执念,镂刻而出的匠意叩问。十一只小家伙各有所思、各有所悟,周身气息都悄悄发生着细微却扎实的蜕变。
而整片暗域的核心、这场心象试炼的主角,当属跃糯(天工猴兽)。
当其余伙伴的心象纷纷浮现又缓缓淡去时,跃糯(天工猴兽)还蹲在虚空里,托着腮帮子,满脑子天马行空。
它刚刚才顿悟千层透镂法,破了雷阵,正意气风发,转头就掉进这黑不溜秋的鬼地方,浑身本事无处施展,心里憋屈得很。想着想着,思绪就飘到了自己最向往的模样——
要是自己真的是齐天大圣美猴王就好了!
神通广大、变化万千、一根金箍棒横扫天下、什么机关秘境都不在话下,带着小伙伴们风风光光闯出去,想怎么威风就怎么威风,再也不用被这破虚空困住!
念头一起,暗域虚空瞬间响应!
嗡——!!
原本纯粹漆黑的虚空深处,骤然亮起万道金芒!
无形匠力以心念为稿、以虚空为料、以镂穿之法为刀,层层叠叠、精雕细琢,将跃糯心中最完美的美猴王形象,一寸一寸镂刻成形!
鎏金甲胄、凤翅紫金冠、藕丝步云履,披风猎猎如火,手中一根金光闪闪的如意金箍棒,棒身錾刻层层云雷纹,锋芒毕露、威风凛凛!
那猴像面容与跃糯有七分相似,却褪去了所有稚嫩跳脱,只剩桀骜、圆满、神通盖世、睥睨四方的齐天意气。
一尊齐天美猴王·跃糯心象真身,就这么脚踏虚空,缓缓凝现于暗域之中!
金甲流光、金棒生辉,周身萦绕着圆满通透的千层透镂匠韵,每一片甲胄、每一缕翎羽,都是极致精微的镂空雕琢,层次分明、玲珑剔透,明明是虚空光影,却比真实造物还要精巧万倍。
跃糯(天工猴兽)看得眼睛都直了。
先是狂喜,拍着爪子吱吱大叫:“哇!真的是美猴王!太帅了!和我想的一模一样!”
可紧接着,它就发现不对劲了。
这尊心象不是摆设,它有完整的战力、有圆满的技法、有自己的意志——它是跃糯心中“最完美的自己”,自然不会屈居于本体之下。
金甲心象猴眸一抬,金光迸射!
手中金箍棒凌空一摆,棒尖直指跃糯(天工猴兽),发出一声低沉却清晰的喝声,竟和跃糯的声音一模一样,只是更沉稳、更桀骜:
“既向往齐天,便拿出真本事来。胜了我,你便是真的美猴王。”
跃糯(天工猴兽)先是一愣,随即炸毛,叉着腰嗷嗷叫:“嘿!你是我想出来的!还敢跟我叫板?看本大王怎么收拾你!”
话音未落,它纵身跃起,猴爪凝起千层透镂灵韵,便朝着心象扑了过去!
一边扑还一边耍帅,心里想着要一招制敌,威风凛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