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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 如野火燎原

作品:《 地球第一猛男

黑风寨覆灭的消息,如野火燎原,迅速传遍昌平。

“听说了吗?郝家庄那帮泥腿子,把坐山虎的三百悍匪全打趴下了!”

“何止打趴下,庄门口炸出个三丈大坑,坐山虎连尸首都找不全!”

“郝县丞真神人也……”

茶馆酒肆,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昌平百姓看郝家庄的眼神,从好奇、羡慕,变成了敬畏。

庄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战后的肃杀尚未散尽,庄墙上残留着斑斑血迹。木匠正修补破损的墙垛,妇人用清水刷洗石阶。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硝烟味和血腥气,与炊烟混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祠堂前的空地上,摆着七口薄棺。

郝铁站在棺前,身后是全体护村队和老兵。秦娇、诸葛高手、苗瑶玉、戴嘉诚、赵大雷等人肃立两侧。

“王二狗,昌平县郝家庄人,年十九,守东墙,胸口中箭,不治。”

“孙铁柱,昌平县郝家庄人,年二十二,守庄门,力战而亡。”

“周大牛……”

杨大眼用沙哑的声音,念着阵亡者的名字。每念一个,就有一家老小扑到棺前,哭声撕心裂肺。

郝铁的心像被什么攥紧了。

这七个人,最小的十九,最大的不过二十五。几天前还活蹦乱跳,如今已成冰冷尸骨。他们有父母,有妻儿,是郝家庄的子弟,是他的乡亲。

“厚葬。”郝铁声音低沉,“每户抚恤银五十两,免十年赋税。父母妻儿,庄里奉养终身。”

五十两,在昌平可买十亩好地。但对失去亲人的家庭来说,再多的银子又有何用?

一个老妇人扑到郝铁脚下,哭喊道:“郝县丞,我儿才十九啊!他还没娶媳妇……你说,你说这仗非打不可吗?”

所有人都看向郝铁。

郝铁扶起老妇人,目光扫过众人:“王妈妈问得好。这仗,非打不可吗?”

他顿了顿,指向庄外:“黑风寨要抢我们的粮食,烧我们的房子,辱我们的妻女。我们不反抗,今天躺在这里的,就不止七个人,而是七十个、七百个!整个郝家庄,将成一片焦土!”

“我知道,打仗要死人,要流血。可这乱世,你想躲,躲得掉吗?北边流民已过黄河,朝廷大军节节败退。昌平卫北上,陈将军殉国。天下将乱,何处是桃源?”

众人沉默。

“郝家庄不是桃源,是堡垒。”郝铁提高声音,“是我们用血汗建起来的家!谁想毁它,就得从我们尸体上踏过去!今天死的七个兄弟,是为护家而死,死得其所!他们的名字,将刻在石碑上,让子孙后代铭记——没有他们的血,就没有郝家庄的安宁!”

“但我也要说,这样的牺牲,越少越好。从今日起,我们要更强,要练出精兵,要造出利器。要让任何想来犯的敌人,未到庄前,先丧其胆!”

“护村队,扩至三百人!全部配铁甲、腰刀!每日三操两讲,练队列,练阵型,练搏杀!我要你们成为昌平最强的兵!”

“火药作坊,扩建三倍!火箭、手雷,有多少造多少!诸葛先生,我另有一个想法……”

郝铁转向诸葛高手:“能否造一种可连发的弩?不需人力上弦,用机关驱动,一次可发十矢?”

诸葛高手眼睛一亮:“连弩?昔年诸葛武侯有‘元戎弩’,一弩十矢。我曾在古籍中见过图样,可尝试复原!”

“好!需要什么材料、人手,尽管开口!”

“还有,”郝铁对苗瑶玉道,“瑶玉,医疗队扩至五十人。不只治伤,还要防疫。战事一起,最怕瘟疫。各种草药要多备,特别是金疮药、止血散。”

苗瑶玉点头:“已经在收。但有些药材,昌平没有,需到府城采购。”

“让嘉诚去办。钱不是问题。”

戴嘉诚应下,却又皱眉:“郝兄,庄里开支越来越大。护村队三百人,月俸就需近千两。铁甲、兵刃又是一大笔。加上火药作坊、医疗队、抚恤……庄里存银,最多撑半年。”

这是现实问题。郝家庄虽有酿酒、香水、肥皂等产业,但毕竟根基尚浅。养三百脱产士兵,压力巨大。

“粮食呢?”

“秋粮已入库,约八千石。庄里现有两千余人,按每人每日一斤算,可撑一年。但若扩军,或收容流民,就不够了。”

郝铁沉吟片刻:“开源节流。开源方面,玻璃可卖了。第一批千里镜,先做二十个,卖与周边豪强、商队,每个定价……五百两。”

“五百两?”戴嘉诚倒吸凉气,“这会不会太贵?”

“物以稀为贵。千里镜用于行军、经商,可先敌发现,价值何止五百两?况且,我们只卖给可靠之人,不资敌。”

“那节流呢?”

“庄内实行配给制。按劳分配,多劳多得。老兵、护村队待遇从优,老弱妇孺基本保障,懒汉泼皮,不给饭吃。”

秦娇补充道:“还可组织妇孺养鸡喂猪,缝补浆洗,实现自给。庄西有片坡地,可开垦梯田,种些杂粮。”

“好,就按娇娇说的办。”郝铁看向杨大眼,“杨大哥,训练的事,拜托了。三月之内,我要护村队脱胎换骨。”

杨大眼抱拳:“郝县丞放心!这帮小子底子不差,缺的是血性。下月我带他们进山剿匪,见见血就好了。”

“剿匪?”

“对。昌平境内,除了黑风寨,还有大小七八股土匪,多则百人,少则数十。咱们主动出击,既能练兵,又能缴获,还能震慑宵小。”

郝铁眼睛一亮:“好主意!但需谋划周全,不打无把握之仗。”

“这是自然。我先派几个机灵的老兄弟,摸清各寨底细,再定方略。”

议事毕,众人各去忙碌。郝铁独坐堂中,手指轻叩桌面。

刘文远已走,赵文渊掌权,昌平官面上已无障碍。但乱世将至,一个小小的县丞,根本不足为凭。

陈达殉国,昌平卫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无力维持地方秩序。这正是豪强并起,割据一方的好时机。

郝家庄要生存,就不能只守着一亩三分地。必须扩张,必须壮大。

可怎么扩张?向哪扩张?

正思量间,赵大雷带着一人进来,正是被俘的黑风寨二当家胡文。

“郝县丞,胡文带到。”

胡文一身布衣,洗得干净,头发也梳理整齐,只是面色苍白,眼中仍有惊惧。

“坐。”郝铁指了指椅子。

胡文犹豫一下,侧身坐了半个屁股。

“刘文远已离开昌平,你的供词,我交给了赵县令。按说,你勾结官府,为祸地方,当斩。但我既答应饶你一命,自会兑现。”郝铁看着他,“账房的事,可想好了?”

胡文苦笑:“胡某身为阶下囚,哪有选择的余地?只求郝县丞信守承诺,留我性命。”

“我郝铁言出必行。但你也需守我的规矩——一不得与旧部联络,二不得泄露庄中机密,三不得欺压庄民。若违一条,杀无赦。”

“胡某明白。”

“庄中账目,娇娇在管。你去帮她,先从清查田亩、户册开始。三日内,我要知道郝家庄准确的人口、田地、存粮、存银数目。可能办到?”

胡文精神一振。清查账目,正是他所长。若能办好这第一桩差事,性命当可无忧。

“必不负所托!”

胡文退下后,赵大雷低声道:“郝大哥,此人曾是土匪,信得过吗?”

“用其才,防其心。”郝铁淡淡道,“派人暗中盯着。若有异动,随时来报。”

“是。”

“对了,那些俘虏的土匪,审得如何?”

“招了。黑风寨共有匪众三百二十七人,此战死一百四十三人,俘九十八人,余者逃散。俘虏中,有三十多人是被掳上山的百姓,其余都是积年悍匪。按您的吩咐,被掳的已放归,悍匪关在地牢,等候发落。”

“那些悍匪,可愿降?”

“有几个愿降,但大多顽抗,骂不绝口。”

郝铁冷笑:“既然不愿降,就别浪费粮食。三日后,在庄外公开处决,以儆效尤。让昌平百姓都看看,为匪的下场。”

赵大雷心中一凛:“全……全杀了?”

“首恶必办,胁从可问。你再去甄别,有血债的,杀;被逼入伙、未伤人命,愿改过自新的,可留庄做工,戴罪立功。至于如何区分……”郝铁眼中寒光一闪,“让俘虏互相指认。谁手上有人命,同伙最清楚。”

赵大雷领命而去。

三日后,庄外刑场。

五十三名悍匪被押上台,皆是有血债在身的。刽子手是杨大眼挑的老兵,刀快,手稳。

昌平百姓来了上千人,有看热闹的,有曾被土匪祸害、来报仇的。一时间,人山人海。

赵文渊也来了,坐在监斩席上,面色复杂。他没想到,郝铁如此狠辣,一次处决五十三人。但乱世用重典,也无可厚非。

“午时三刻到——行刑!”

鬼头刀落下,血光冲天。围观百姓先是惊呼,随后爆发出欢呼。这些年,黑风寨为祸昌平,不知多少人家破人亡。今日见仇寇伏法,怎能不解恨?

处决持续了一个时辰。五十三颗人头落地,血染黄土。

郝铁全程冷眼旁观。乱世,人命如草。但他要让所有人知道,郝家庄的草,动不得。

经此一事,昌平境内,再无人敢小觑郝家庄。周边几股土匪,闻风丧胆,有的解散,有的远遁。郝家庄威名,真正立起来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郝家庄在紧张有序中,迎来冬天。

护村队的训练日渐严苛。天不亮就负重跑十里,上午练队列阵型,下午练搏杀弓马,晚上还要识字学算。杨大眼说了,好兵不仅要能打,还要有脑子。

起初有人叫苦,但看到每日三顿干饭,顿顿有荤腥,月俸三十文,年底还有分红,便都咬牙坚持下来。更关键的是,郝铁与士兵同吃同住,一起操练,谁还好意思偷懒?

老兵们各展所长。有擅射的,教弓弩;有擅刀盾的,教近战;有当过夜不收的,教侦察潜伏。护村队进步神速,渐渐有了强军雏形。

诸葛高手那边,连弩有了突破。他以诸葛弩为蓝本,改良机关,造出“元戎二式”,一次可发十二矢,三十步内可透皮甲。虽上弦较慢,但用于守庄,威力惊人。

更妙的是,他结合火药,造出“火箭弩”——将火箭绑在弩箭上,射程达百步,落地即炸。虽准头欠佳,但覆盖射击,足以让冲锋的敌人喝一壶。

郝铁大喜,下令批量生产。又让诸葛高手研制“万人敌”——其实就是大型炸药包,用投石机抛出,专炸密集阵型。

火药作坊日夜不停,产量翻了三番。地窖里堆满火药桶,赵大雷看得心惊胆战:“郝大哥,这要是一个不慎……”

“所以要加强管理。”郝铁立下严规:作坊三里内严禁明火,工人必须穿棉衣、软底鞋,工具用铜制。每日检查,违者重罚。

玻璃窑终于烧出平整的平板玻璃。虽还有气泡,但已可用于窗户。郝铁让先给学堂、医馆、食堂装上,顿时亮堂许多。庄民啧啧称奇,称之为“水晶窗”。

千里镜做了三十个,郝铁留十个自用,其余交给戴嘉诚售卖。果然如他所料,周边豪强、大商争相购买,五百两一个,供不应求。仅此一项,就入账万两,大大缓解了庄内财政。

胡文不愧是读书人,账目理得清清楚楚。郝家庄现有庄民两千一百三十二人,其中青壮八百,老弱妇孺一千三百余。田地六千七百亩,今秋收粮八千四百石。存银一万八千两,铜钱若干。另有骡马百余,猪羊鸡鸭无数。

“郝县丞,以庄中目前用度,存银可支半年。但若遇灾荒,或大规模用兵,恐难以为继。”胡文谨慎建议,“可否适当加征田赋?庄民现有田租仅三成,若提至四成,岁入可增两千石。”

郝铁摇头:“不可。庄民刚有温饱,加赋必失人心。开源之法,不在加赋,而在拓业。”

“拓业?”

“昌平多山,矿产丰富。我闻西山有煤,南山有铁。若能开采,不愁财源。”

胡文眼睛一亮:“确有其事!但开矿需人工、器械,还要防备土匪……”

“土匪?”郝铁笑了,“杨大眼正愁没仗打。开矿之事,年后就办。你先筹划,需多少人手,多少器械,拟个章程。”

“是!”

腊月二十三,小年。

郝家庄张灯结彩,杀猪宰羊。庄民领了年货,个个喜笑颜开。学堂放了假,孩童在雪地里追逐打闹。食堂摆开长桌,流水席从午时开到戌时,庄民随意取用,管饱管够。

郝铁与秦娇、诸葛高手、苗瑶玉、戴嘉诚、赵大雷、杨大眼、胡文等人坐一桌,算是庄内核心。

“这半年,辛苦诸位了。”郝铁举杯,“没有诸位鼎力相助,郝家庄走不到今天。我敬大家!”

众人举杯共饮。

杨大眼抹了把嘴:“郝县丞客气了!若不是您收留,我们这帮老兄弟,还不知道在哪个旮旯等死呢。是郝家庄给了咱们第二条命!”

“杨大哥说得对。”诸葛高手难得感慨,“我半生漂泊,醉心奇技淫巧,人人视我为异类。只有郝兄,不嫌我迂腐,倾力支持。知遇之恩,没齿难忘。”

苗瑶玉轻声道:“我在苗疆时,只知以毒攻毒。来郝家庄,方知医者仁心,救人不分贵贱。这里……很好。”

戴嘉诚笑呵呵:“我就是个商人,哪里有利,往哪里钻。但郝家庄不一样,这里有钱赚,更有奔头。我戴家,以后就扎根昌平了。”

赵大雷不善言辞,只闷声道:“郝大哥指哪,我打哪。”

胡文起身,郑重一礼:“胡某戴罪之身,蒙郝县丞不杀,反委以重任。此恩此德,必以死相报。”

秦娇看着郝铁,眼中有光。这个男人,半年前还是个落魄书生,如今已是昌平举足轻重的人物。更难得的是,他心中装着百姓,肩上扛着责任。自己没看错人。

郝铁心中温暖。乱世之中,能有这些志同道合者并肩,何其幸也。

“过了年,我打算做三件事。”郝铁放下酒杯,“一,开矿。西山煤矿,南山铁矿,同时开工。二,建学。不只孩童,庄中青壮也要识字、学算、明理。三,扩军。护村队扩至五百人,全部披甲。再建一支骑兵队,至少百骑。”

众人精神一振。

“开矿、建学都好说,但扩军……”戴嘉诚皱眉,“五百脱产士兵,再加百骑,岁费至少两万两。庄中财力,恐难支撑。”

“所以要先开矿。煤、铁皆是紧俏物资,不愁销路。且咱们自产铁,可打造兵甲,又能省一笔。”郝铁早有盘算,“至于骑兵,马匹可从北地购买。陈将军虽殉国,但昌平卫旧部尚在,王猛队长与我有些交情,可托他牵线。”

杨大眼拍胸脯:“训练交给我!骑兵虽未带过,但道理相通。给我三月,必练出一支精骑!”

“好!”郝铁笑道,“来,再饮一杯,预祝来年,郝家庄更上层楼!”

“干!”

酒杯相碰,其声锵然。

然而,乱世从不由人愿。

正月初五,年味尚浓,一骑快马冲进郝家庄。

马上骑士浑身是血,见到郝铁,滚鞍下马,气若游丝:“郝县丞……北边……流民军南下,已破真定府……昌平危矣……赵县令请郝县丞速往县衙议事……”

说罢,昏死过去。

堂中一片死寂。

真定府,距昌平不过四百里。流民军若南下,旬日可至。

大战,真的要来了。

郝铁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大雷,点一百护村队,随我去县衙。杨大哥,庄中戒备,按一级战备。娇娇,清点粮草物资。瑶玉,医疗队待命。诸葛先生,火药全部启出。嘉诚,你速往府城,尽可能多购粮草、药材,特别是盐和铁。”

一条条命令发出,众人凛然应诺。

“胡先生,庄中事务,暂由你与娇娇共理。一切以战备为要。”

“是!”

郝铁披上大氅,踏雪而出。赵大雷已点齐人马,在庄门等候。

一百护村队员,全部铁甲,腰刀,背弓,持矛。虽只训练数月,但已初具锐气。

郝铁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郝家庄。

白雪覆盖的庄子,安静祥和。学堂里传来孩童读书声,食堂飘出炊烟。这是他用血汗建起的家,是两千多庄民的希望。

谁想毁掉它,就得先问问他手中的刀。

“出发!”

马蹄踏雪,直奔昌平县城。

县衙内,气氛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