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活堂堂正正
作品:《 地球第一猛男》老兵是第七天晌午到的。
二十个人,高矮胖瘦不一,但都有个共同点——眼神凌厉,站姿挺拔。哪怕衣衫褴褛,哪怕缺胳膊少腿,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气,藏不住。
领头的叫杨大眼,左脸颊有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右腿微跛。但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郝县丞?”杨大眼抱拳,声如洪钟,“昌平卫退役什长杨大眼,奉命率十九个兄弟前来报到。陈将军有令,往后咱们这些人,就跟着郝县丞混饭吃了。”
郝铁仔细打量这些人。年纪最大的约莫四十,最小的不过二十出头,大多带伤,有的少了手指,有的瞎了只眼,但没一个垂头丧气。
“诸位兄弟受苦了。”郝铁郑重还礼,“郝家庄不才,但有田有房,有酒有肉。只要我郝铁有一口吃的,绝不让兄弟们饿着。大雷,带兄弟们去安置。”
赵大雷应声上前,刚要带人走,杨大眼却不动。
“郝县丞,咱们是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但有句话得说在前头——咱们是来干活换饭吃的,不是来吃白食的。庄子里有什么活计,尽管吩咐。看家护院、训练乡勇,咱们在行;种田垦荒,也能上手。”
这话说得实在,郝铁心里更敬重几分。
“杨大哥爽快。既如此,我也直说了——郝家庄初立,根基不稳,内有不轨之徒觊觎,外有流民匪患威胁。请诸位来,首要便是护庄。我想从诸位中挑十人,加入护村队做教头,教那些农家汉子杀敌保命的本事。剩下十人,负责庄内巡逻警戒,工钱从优,一日三十文,管吃管住,每月再加一坛‘烧春’,如何?”
一日三十文,这价码不低。县里衙役的月俸也才二两,合一日不到七文。杨大眼身后的老兵们眼睛都亮了。
“郝县丞厚道!”杨大眼咧嘴一笑,疤痕扭曲,却透着一股豪气,“这活咱们接了!不过有言在先,训练场上无兄弟,咱们手重,您那些乡亲若吃不了苦,可别怪咱们。”
“严师出高徒,该打该骂,诸位自便。”郝铁笑道,“只一条——不得故意伤人,不得欺凌妇孺。若有违者,郝家庄不留。”
“这是自然!”杨大眼拍胸脯,“军中出来的,最重规矩。谁敢犯禁,不用您动手,我第一个收拾他!”
老兵们轰然应诺。
安置很顺利。郝铁早有准备,在庄西划了片地,盖了二十间砖房,每间屋舍虽不大,但窗明几净,床铺被褥俱全。房前有菜地,屋后有水井,比他们在军营的窝棚强了十倍。
“这……这是给咱们住的?”一个独眼老兵摸着平整的土炕,声音发颤。
“是。”赵大雷点头,“郝大哥说了,诸位是保家卫国的功臣,不能亏待。每户再分两亩地,头三年免租,三年后交三成收成。若有家眷,可接来同住。”
独眼老兵叫刘三,闻言红了眼眶:“我当兵十二年,受伤退役,官府就给了一两银子打发……原以为这辈子就烂在街头了,没想到……”
杨大眼拍拍他肩膀,对赵大雷郑重抱拳:“郝县丞仁义,咱们记下了。往后这条命,卖给郝家庄了!”
“言重了,互相照应罢了。”赵大雷也抱拳还礼,“诸位先安顿,晚饭在食堂,有酒有肉,管够!”
老兵们欢呼起来。
当夜,食堂里摆了四桌,大盆的炖肉,整条的蒸鱼,成筐的炊饼,还有坛子“烧春”。郝铁亲自作陪,秦娇、诸葛高手、苗瑶玉都在。护村队的几个骨干也来了,和老兵们坐一桌。
几碗酒下肚,气氛热了。老兵们说起军中往事,有血战,有生死,有袍泽情谊,也有无奈心酸。护村队的汉子们听得入神,不时惊呼、叹息。
杨大眼喝得脸红,扯着嗓子道:“当年在辽东打鞑子,咱们一队五十人守烽火台,鞑子来了两百多。打了三天三夜,箭射光了,就用石头砸,最后贴身肉搏。五十个兄弟,活下来的就七个,我脸上这刀,就是那时挨的。”
赵大雷肃然起敬:“杨大哥英雄!”
“英雄个屁,”杨大眼灌了口酒,“活下来的才是英雄,死了的,就是黄土一抔。所以啊,兄弟们,”他看向护村队的汉子们,“上了战场,什么都是虚的,只有活着是真的。怎么活?得练!练到骨头里,练成本能!”
“杨大哥说得对!”郝铁举杯,“乱世将至,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要想活,就得有自保之力。从明日起,就请诸位兄弟好好操练护村队。我郝铁在此承诺,诸位在郝家庄一日,便是我郝铁的兄弟。荣辱与共,生死同当!”
“荣辱与共,生死同当!”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这一夜,郝家庄灯火通明,酒香弥漫。老兵们找到了归宿,护村队有了师傅,郝铁得了强援。
但有人欢喜有人愁。
昌平县城,刘府。
刘文远躺在榻上,面色灰败。自那日得知郝铁当上县丞,他便一病不起。请了大夫来看,说是急火攻心,需静养。
“静养?我怎么静得下来!”刘文远喘着粗气,“郝铁那厮,先骗我两千五百两,又助赵文渊翻身,现在竟爬到老子头上当县丞!这口气,我咽不下!”
师爷侯三在一旁伺候汤药,小声道:“老爷,小不忍则乱大谋。郝铁如今风头正盛,又有陈达将军做靠山,硬碰不得啊。”
“那就这么算了?”
“非也。”侯三眼珠一转,“明的不行,可以来暗的。郝家庄不是蒸蒸日上吗?酿酒、香水、肥皂,日进斗金。可树大招风,咱们动不了他,有人动得了。”
“谁?”
“黑风寨。”
刘文远一愣:“那帮土匪?他们敢动有官兵背景的庄子?”
“老爷有所不知,”侯三压低声音,“我有个远房表亲在黑风寨当小头目。前日他来找我打秋风,说山寨最近日子不好过。昌平卫调去剿匪,商路萧条,油水少了。大当家正愁没处打食呢。若是知道郝家庄有钱有粮……”
刘文远眼睛亮了:“你是说,借刀杀人?”
“正是。咱们只需把郝家庄的虚实透给黑风寨,剩下的事,土匪自然会做。成了,郝家庄灰飞烟灭,咱们出口恶气;败了,也是土匪所为,与老爷无关。”
刘文远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好计。不过,郝家庄有护村队,听说还招了老兵,黑风寨啃得动吗?”
“老爷放心,黑风寨有三百多号人,真刀真枪杀出来的。郝家庄那点人,不够看。再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土匪嘛,可不讲规矩。”
“好!”刘文远挣扎坐起,“你去办,要隐秘。另外,从账上支二百两,给你那表亲,让他在大当家面前美言几句。”
“老爷高明!”
三日后,黑风寨聚义厅。
大当家“坐山虎”王彪,四十来岁,满脸横肉,左耳缺了半块,是早年与官兵厮杀时留下的。他斜靠在虎皮椅上,听着侯三表亲侯小六的禀报。
“郝家庄?就是那个出‘烈焰烧’的庄子?”
“正是。”侯小六点头哈腰,“大当家,那庄子肥得很。酿酒、香水、肥皂,日进斗金。庄主郝铁刚当上县丞,更是搜刮了不少银子。而且,他们囤了大批粮食,少说几千石。”
“几千石?”王彪坐直身子,“消息可靠?”
“千真万确!是刘知县……哦不,刘主簿亲口说的。郝铁帮赵文渊筹了五千石粮食,自己肯定也囤了不少。大当家,这可是块肥肉啊!”
二当家“白面狐”胡文摇着折扇,慢悠悠道:“大哥,此事需从长计议。郝铁是县丞,有官身。庄子又有护村队,听说还招了昌平卫的老兵,不好对付。”
“老兵?”王彪嗤笑,“缺胳膊少腿的老兵,顶个屁用。至于护村队,一群泥腿子,见过血吗?”
“可他们有陈达做靠山……”
“陈达北上剿匪去了,昌平卫现在就是个空壳子。”王彪一挥手,“再说了,咱们在黑风山,陈达在昌平卫,井水不犯河水。他剿他的匪,我发我的财。等他知道消息,咱们早回山了。”
胡文仍不放心:“大哥,我总觉得这事蹊跷。刘文远和郝铁有仇,这是借刀杀人。咱们犯不着为他火中取栗。”
“二弟,你多虑了。”王彪笑道,“管他借刀杀人还是驱虎吞狼,咱们得了实惠就行。几千石粮食,还有酿酒秘方,够山寨吃用一年了。干了这一票,冬天就好过了。”
“可是……”
“别可是了。”王彪打断他,“传令下去,让兄弟们准备,三日后下山。侯小六,你带路,事成之后,赏你一百两。”
“谢大当家!”侯小六喜笑颜开。
胡文暗叹一声,不再劝。他知道王彪的脾气,决定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
与此同时,郝家庄。
郝铁还不知道黑风寨的谋划,但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老兵们到位后,护村队的训练上了正轨。杨大眼果然狠,天不亮就吹哨集合,负重跑步、队列阵型、刀盾配合,练得那些农家汉子叫苦不迭。但效果显着,不过七八天,护村队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有了点精兵的样子。
玻璃窑终于成功了。诸葛高手改进配方后,烧出的玻璃澄澈透明,虽还有些小气泡,但已可实用。第一批产品是玻璃杯和玻璃瓶,造型古朴,晶莹剔透,秦娇见了爱不释手。
“这要拿出去卖,得多少钱一个?”秦娇捧着杯子,对着光看。
“物以稀为贵,先不卖。”郝铁道,“诸葛兄,能做成平板吗?不用太大,一尺见方即可。”
“能是能,但成品率低,十块能出一块平整的就不错了。”
“先做,有多少要多少。我另有用处。”
郝铁的用处,是造“千里镜”。他凭记忆画了图纸,两个透镜,一个凸一个凹,装在铜管里。诸葛高手看了图纸,惊为天人。
“这是……望远用的?”
“对,能看到很远的东西。对了望、侦察有大用。”
诸葛高手如获至宝,一头扎进作坊。玻璃难磨,尤其要磨出合适的曲率,废了几十块镜片,才勉强做出个雏形。但就这雏形,已让赵大雷惊叹不已。
“真能看那么远!村口那棵老槐树,树杈上的鸟窝都看得清清楚楚!”
“还不完美,得改进。”郝铁却不太满意,“倍数不够,视野也小。诸葛兄,还得辛苦你。”
“不辛苦,这东西太有意思了!”诸葛高手眼睛发亮,“若能做成,两军对垒,可先敌发现,占尽先机!”
火药作坊也扩建了。郝铁从老兵中挑了十个机灵的,跟诸葛高手学做火药。这些人战场经验丰富,对火器的威力有直观认识,学得极快。很快,火箭产量翻倍,还试制了简易的“手雷”——铁壳里填火药,插引信,点燃后投掷,五丈内人畜难逃。
这日,郝铁正在查看新制的手雷,戴嘉诚匆匆从府城回来,带来一个坏消息。
“北边乱了。流民军攻破怀庆府,知府殉国。朝廷调昌平卫北上平叛,但兵力不足,又从周边卫所抽调。现在昌平一带防务空虚,各地土匪蠢蠢欲动。”
“黑风寨有动静吗?”
“有。”戴嘉诚神色凝重,“我回来时,在茶铺听到传闻,说黑风寨最近在囤积粮草,打造兵器,似有大动作。郝兄,你得早做防备。”
郝铁眉头紧锁。该来的,终究来了。
“庄子里现在有多少可战之人?”
“护村队一百二十人,老兵二十人,加上庄里青壮,能凑两百人。但真正见过血的,只有那些老兵。护村队训练不足一月,遇上悍匪,恐怕……”
“装备呢?”
“长枪五十支,腰刀八十把,弓箭三十副,藤牌四十面。火箭一百支,手雷五十个。火药还有三百斤。”
“不够。”郝铁摇头,“两百对三百,又是守庄,看似有地利。但土匪凶悍,一旦被突破一点,全线崩溃。得想办法增强防御。”
“怎么增强?”
郝铁走到沙盘前——这是诸葛高手按郝家庄地形做的,山川道路,一目了然。
“庄墙只有一丈高,是土墙,土匪用梯子就能爬上来。得加高,至少一丈五。墙外挖壕沟,宽一丈,深一丈,灌水。庄门换成包铁木门,设了望塔。庄内制高点布置弓手,交叉火力。”
赵大雷听得咋舌:“这得花多少钱?多少时间?”
“钱不是问题,时间……就不好说了。”郝铁盯着沙盘,“黑风寨若真来,不会给咱们太多时间。大雷,你带人连夜加固庄墙,能加多高加多高。壕沟先挖浅坑,插竹签、撒铁蒺藜。庄里老弱妇孺,集中到祠堂,派专人保护。”
“明白!”
“诸葛兄,火药加紧生产,火箭、手雷越多越好。另外,我想做一种新武器——地雷。”
“地雷?”
“对,埋在地下,踩上去就炸。”郝铁比划着,“用陶罐装火药,插引信,上面压石板。土匪若来,先炸他个人仰马翻。”
诸葛高手眼睛一亮:“妙!我这就去试!”
“瑶玉,你带医疗队,准备纱布、金疮药、止血散。再煮几大锅开水,土匪若用云梯,就用开水浇。”
“好。”
“娇娇,你清点粮食物资,统筹分配。战事一起,粮食就是命。”
“放心。”
郝铁一条条吩咐下去,众人领命而去。他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渐暗的天色。
山雨欲来风满楼。
黑风寨,三百悍匪。郝家庄,两百新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