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我要祝贺在座的各位。”

高副院长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教室里。

“你们顺利升入了大二，没有被淘汰。说明你们至少具备了在法学院继续学习的基本素养。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那种刻意制造的停顿让整个教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上个学期，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我们的学习态度整风运动被迫中断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

“有些同学可能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我现在明确告诉你们，没有过去。这学期，整风运动要继续，而且会比上学期更严格。”

教室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在交换眼神。

高副院长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大字：

学以为己。

“这四个字，我希望你们刻在脑子里。”

他转过身来，表情严肃得像在宣读判决书。

“学以为己，不是为了应付考试，不是为了拿文凭，是为了让自己成为一个真正有学识、有担当的法律人。你们现在多学一点，将来当事人就少受一点委屈。你们现在偷一天的懒，将来可能就有一个案子因为你们的知识盲区而败诉。”

他的目光又一次扫过教室，这一次，杨桃确定他看了自己一眼。

“我听说，上学期我们年级有个别同学，把大量时间花在了课堂之外——打工、做生意、搞各种名堂。”

高副院长说“做生意”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

“赚钱是好事，但要分时候。你们现在主要的身份是学生，主要的任务是学习。赚钱？毕业以后有的是时间。但学业荒废了，知识落下了，你们拿什么去赚余生的钱？”

杨桃垂下眼，盯着教材上“罪刑法定原则”几个字，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如水。

她知道高副院长说的是谁。上个学期，他还指定自己参加那个“是学业重要还是打工重要”的劳什子辩论会。

“我举一个例子。”高副院长走到讲台边缘，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刑法分则里有一个很重要的概念——罪数形态。”

“实质的一罪、法定的一罪、处断的一罪，这些概念说起来简单，但具体到个案中，区分起来非常复杂。”

“如果你基础知识不扎实，连想象竞合和法条竞合都分不清楚，你给当事人做辩护的时候，很可能会犯致命的错误。”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我这不是危言耸听。你们现在觉得混一混就过去了，等到真上了法庭，法官问你‘辩护人，你对本案的罪数形态有什么意见’，你张口结舌说不出个一二三，丢人的不只是你自己，是我们整个法学院的颜面。”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风扇的嗡嗡的声响。

杨桃在笔记本上工工整整地写下“罪数形态”四个字，又写下了“想象竞合”和“法条竞合”，在中间画了一条线。

她做这些的时候，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坐在旁边的陶晓楠偷偷看了她好几眼。

高副院长开始正式讲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