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屯的事了了大半，林小兮却没有半分轻松。

她坐在北境城客栈的房里，就着一盏油灯，把韩进这些日子探来的消息，一条条在纸上列了出来。哪几个村子出事的时机蹊跷，哪几拨流民专挑没安置的地方钻，渡口的粮道哪一段最容易被人掐断——她越写，眉头皱得越紧。

三皇子这盘棋，下得又狠又隐蔽。借着天灾的由头，在北境搅风搅雨，表面上是流民作乱，实则是要断了北境通往西门关的商道。商道一断，粮草、药材、铁器运不出去，平西侯府孤悬边关，进退失据，到时候三皇子再抛出点，外祖父家便不得不低头。

好算计。林小兮搁下笔，轻轻冷笑了一声。

她心里清楚，单凭北境这边的旁证，现在就闹到御前，三皇子大可以推说是地方治理不力，反咬侯府危言耸听。可消息又不能不送——外祖父家在西门关，对北境这些暗流一无所知，迟早要吃亏。

她铺开两张麻纸，提笔就写。

第一封，写给定北侯。她不写满篇推断，只把灾情异动、流民疑点、商道要害，一条条据实写下，末尾叮嘱他严守关隘、稳住粮储，静待对方露出更大的破绽。

第二封，写给西门关的外祖父平西侯。这一封她写得格外郑重——三皇子的真正目标，本就是逼平西侯府就范。她把三皇子想断商道、困西门关的图谋点破，提醒外祖父早做防备，莫要被对方抛出的条件裹胁。

两封信封缄好，林小兮唤来韩进。

派两路人，分走两条道。她把信递过去，一路走官道，加急送给定北侯；一路走隐秘山道，想办法送到西门关，交到外祖父手里。三皇子的眼线沿路都有，务必小心，别叫人截了。

姑娘放心。韩进把信贴身收好，我亲自挑两个最稳妥的人。

韩进退出去后，谢婉馨端着一碗药从里间出来。这几日她在灾民安置点昼夜奔走，人瘦了一圈，脸上却比刚穿来时多了几分血色。

又在写信？谢婉馨把药碗搁在她手边，安置点那边又添了几户染风寒的，我刚给他们扎完针。

辛苦你了。林小兮接过药，却没急着喝，婉馨，你说，我是不是太能折腾了？

谢婉馨在她对面坐下，挑了挑眉：怎么忽然说这个？

我本是来北境救灾的。林小兮望着跳动的灯芯，可这一路，退婚、查案、写信、布局，桩桩件件都往我身上揽。我一个穿书的，本来只想好好活着。

谢婉馨看了她半晌，忽然笑了：你啊，就是心软。你若真能袖手旁观，就不会冒着被埋的风险去李家屯劝人搬家了。她顿了顿，再说，你不折腾，三皇子就能放过你？他盯上你了，你躲到哪儿都没用。与其被动挨打，不如把主动权攥在自己手里。

林小兮被她说得一怔，随即也笑了：你这话，倒像是我那本里的台词。

那是。谢婉馨哼了一声，我是谁，我可是你林小兮的闺蜜。

两人正说着，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叩击声。林小兮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霍无伤身边的人，递上一封短笺。

林小兮展开一看，是霍无伤的笔迹。他收到她前几日送去的羽书后，已经开始调动人手，悄悄向西门关方向靠拢，只等她这边的消息。

她把短笺就着灯火点了，心里那点悬着的不安，稍稍落定了些。

只是——她想起远在贤王府里、身带暗伤的凌云砚，心口又是一沉。她握着信纸，望向京城的方向，轻声道：你可千万，要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