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的事，定北侯倒是爽快。

程柏元回府后，把退婚的打算禀明了父亲。定北侯听完，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道：柏元，你能自己想明白，是好事。这门亲事，本就是长辈定下的，两家的孩子都不曾真正问过自己的心意。既无意，便不勉强。说罢，便让人去准备退婚的文书。

反倒是定北侯夫人，听说要退婚，先是气得摔了茶盏，可转念一想，她本就不满意这门亲事，如今对方主动提出退，倒省了她一桩心事，便也没再闹。

退婚之事，就这样平平稳稳地落定了。林小兮收到定北侯府送来的退婚文书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压在心头许久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可北境的疑云，却没有就此散去。

那几日，林小兮一边养伤，一边让韩进几人暗中盯着北境各处的动静。果然，没过多久，韩进便带回了消息：有几处受灾的村庄，事发的时机都巧得不像话——总是在官府刚安排好人手、正要开展下一步安置时，就偏偏出事。像是有人掐着时辰，专门要打乱官府的部署。

林小姐，韩进压低声音，我还探到，有几拨人，打扮成流民的模样，混在逃荒的队伍里，在各村之间走动。我们的人跟了几回，他们不领粮、不看病，专往那些还没安置的村子钻。

林小兮心里一沉。她几乎可以确定，北境这一连串的天灾背后，有人在刻意搅局。

能摸到他们背后是谁吗？她问。

暂时还不能。韩进摇头，这些人很谨慎，接头都隔着好几层。不过——他顿了顿，我的人发现，其中有一拨人，往来的方向，似乎是……京城三皇子府的一个别院。

林小兮的呼吸微微一顿。

果然，是三皇子。

她早就知道三皇子野心勃勃，为了夺储位，连勾结敌国的事都做得出来。如今他插手北境的灾情，把好好一场天灾，硬生生搅成乱局，无非是想让北境乱起来，好让朝廷自顾不暇，方便他从中渔利。

韩头领，林小兮定了定神，你让人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这些人既然来了北境，早晚会露出破绽。我们要做的，是等他们自己跳出来，再抓个现行。

韩进应下，又看她一眼，林小姐，你身子还没大好，这些事，要不先放一放？

放不得。林小兮摇头，北境的百姓等不起。若真让三皇子的人把这里搅成一锅粥，那才是大麻烦。

韩进点了点头，没再多劝，转身去了。

当晚，林小兮坐在灯下，摊开一张北境的地图，拿笔在几处出事的村庄上做了标记。谢婉馨端着药进来，看了一眼，把药碗放在她手边，问：看出什么来了？

你看这儿。林小兮点了点地图，柳家村、李家屯、还有山脚这几处，出事的位置，连起来是一条线——正好卡在通往西门关的商道上。

谢婉馨凑近看了，脸色微变：你是说，他们想断这条路？

北境往西门关的路若断了，边关的粮草、兵械就运不过去。林小兮低声道，西门关守的是平西侯府——我那外祖父家。若北境真乱起来，西门关的补给被掐断，平西侯府就得自己想办法，那才是三皇子真正想要的。

谢婉馨沉默片刻，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得把这事，报给外祖父家和定北侯。林小兮说，让他们提早防备。至于三皇子的人……她望着窗外茫茫的夜雪，先让他们蹦跶几日。等他们自己沉不住气，动手的那天，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谢婉馨看着她，忽然道：小兮，你这一路，是真的长大了。

林小兮怔了怔，随即轻轻笑了：是啊。不长大，怎么在这吃人的地方活下来？

她低下头，继续在地图上做标记，灯火映着她略显苍白的侧脸，眼底却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