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疾之人，忌大喜大悲。洛川自小秉性温和，固然是因程牧的悉心教导，也有她心疾的原因，便是哭，她也只是流泪，心中并无悲伤。所以，她不懂悲伤为何物，不知晓那和着泪水的笑便是悲伤。

吴大夫原本就是京城的人，洛川未来时，只听程牧提起他有个极其顽劣的徒弟，并未有多留心洛川入京后，这个整日对外一副假笑，对内咧着嘴大笑，成日家满脑子都是蛇啊，毒啊的古怪丫头，她别具一格的顽劣引得吴大夫没少教训她，但她还是一副嬉皮笑脸、没心没肺的模样。

时光如水，际遇难料。眼前的姑娘，脸上的笑容可怜的厉害。吴大夫扯着胡子，得瑟的扬起袖子，轻声道：

“丫头，来，老朽给你瞧瞧，啊！”

洛川费力咽下口中的蜜饯，摇了摇头，说：

“不必了，或真或假，只在旁人的嘴里。”

吴大夫翻了个白眼给她，

“呆丫头，我是要看你的心脉，近来我瞧你似是好些了，精神头也不错，今日这般大怒大吼，竟也无一丝寒气，怪哉！”

“噗呲”一声，洛川终于笑了出来，将手递了过去，带着鼻音说道：

“吴大夫，你老人家眼力不好，我何止是精神头不错啊，我连飞雪阁的药都不吃了。”

两个极聪明的人，关心同被关心的人，皆委婉的成全对方的心思。人与人之间相处，就该是这般的，不论年纪，不论男女，都该先给的是尊重。

吴大夫摸着胡须诊脉，自然瞧的是那“石女”究竟是如何回事，却被洛川奇异的心脉给分了神，闭着眼琢磨了好一会，没明白换了只手，又是好一会，仍是没琢磨出来，便问道：

“丫头，你是如何让这寒热两毒相互制衡的？”

话刚问完，手上一丝极弱的怪异之象，惊得吴大夫的手一颤，瞪着一双精亮的眼睛“哦？”了一声，复又将手放在洛川的腕上，突然，脑中闪过一道亮光，忙道：

“是眉精！”

那道亮光转瞬即逝，吴大夫双眼都鼓起来，“嚯”的一下起身，指着洛川就骂，

“你，你个，你怎可行此阴邪之术啊！啊？洛川啊洛川，你在通州之时，张大夫时常有书信来，说你修身养性，那些蛇虫毒物半点不沾，还将所知毒物百草汇集成篇，堂主知道了，高兴坏了，别说他了，就是我，也高兴许久。只道你从此正身正气，将来做个仁心仁术的好大夫。

谁想到，你竟用那等邪物，眉精是什么，那是会寒心浊内，乱五神，毁五感的毒物啊！你自己也是大夫难道不知，眼下寒热之毒被包裹挟制，虽暂时相安，可一旦眉精之毒浊心，寒热之毒再难受挟，便势如破竹，你非死不可啊！

你心脉中的寒热之毒不是无解啊，洛川。你为何要这般急功近利，不计后果啊！你，你叫我说你什么好。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