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现在就对上了？”

“王郎觉得黎将军和林内侍现在很和吗？等高总管仙去后争斗最厉害的就是此二人，我跟李静忠一样，迟早也会有那么一天的。”

现在宦官还没得势，外臣是他们共同的敌人，一旦宦官得势，也是他们起内讧的时候了。

王守善也不知道这帮狗日的文官啥时候才能捡回自己的风骨，都像狗一样被宦官骑在头上拉屎撒尿了还不反抗，果然是骚客。

“前面那位兄弟，请留步。”王守善朝着那个不良人说道，此时街上没有多少人，那个不良人立刻就回头了。

“王少侠？”也是遇了巧了，那么大一个长安，王守善居然在这里遇到了熟人，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陈彪。

“你记得我？”王守善上次在大庄严寺穿的是一身黑衣，而现在他穿的是胡服，他这人穿着汉服像汉人，穿着胡服像胡人，没想到陈彪眼力那么好，一下子就把他认出来了。

“时隔一个月而已，少侠这般人物，陈某怎么会忘了。”满脸虬髯的陈彪视线在程元振身上打量“这位是……”

“这位是程公公。”王守善低声介绍“我们有公干在身，陈兄弟可知道楚莲香家住何处？”

陈彪立刻显出为难之色“不好意思王少侠，鄙人现在正在盯梢，实在走不开，要不鄙人找个人替你们带路吧。”

“盯梢？”王守善顺着陈彪所在的位置看了过去，那是一家皮屑妓的果子店，门已经关了，门口的灯笼也吹了，这是里面有客的标志“里面的人犯什么事了？”

“有人举报此人私铸恶钱，陈某想顺藤摸瓜，将他的同伙一网打尽。”陈彪毫不犹豫地说道，这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恶钱就是含铜不够、质料低劣的铜钱，用铁锡铜沙铸成，薄得一掰就断，董卓的五铢钱就是恶钱的一种，它跟本就不具备交换的价值。

国家一年才铸造三十五万贯开元通宝，根本就不够用，再加上流入国外和随葬埋进地下以及各家各户私藏的铜钱，市场上流通的铜钱就更少了，在无可奈何之下民间就只能私铸铜钱，这种恶钱大家都知道它没开元通宝值钱，但是要是不用它的话就只能用黄金和绫罗来交易，普通老百姓买个菜而已，要把绢撕成碎片用还是把金子碾成沙来使？民间铸造的恶钱于是就跟开元通宝一样在市面上流通了。

李林甫这人玩弄权术厉害，但也不是没有一点能力的，飞钱是大宗交易的主要代币，然而各个州府开出来的汇票制式都不相同，并且造假的人越来越多，李宰相就对飞钱的格式进行了统一规定。

纸必须要用北张村的槠皮纸，由官府统一印刷，做防伪标示，可兑换钱的数量也不再由人手填写，另外还要收取手续费，给利由各州府自行填写。

也就是说有的州府根据当地政策，一贯钱可以收取一百文的手续费，也可以一贯钱只收八文，收的手续费少了自然地方财政收入少了，可是商人愿意到他那里去，而收手续费高的财政多了，商人却不愿意去。

因朝廷政策不利造成的钱荒刚出现了端倪就开始着手整治，所以并没有对商业流通造成巨大影响，不过恶钱却扰乱了秩序，这种子母钱虽然用起来方便，种地的人却少了，穷人根本没有铜铁，要铸也是有钱人铸，他们聚集在豪强的身边，一群人不愁吃穿又孔武有力的大汉，不拉帮结伙拜把子起堂口怎么行，即便一开始是农民也逐渐变成了黑帮，私铸恶钱逮住了就要流三千里，相较于隋末时问斩要轻多了，但也正是因为量刑太轻才屡禁不止。

对老百姓来说没有啥比钱更重要的，然而大量劣质货币只会扰乱市场，太子披甲闯宫禁的事在这个每天都有新鲜事的城市里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生活，哪有时间管别人家的事。

不良人跟察事厅子很类似，都是官府的密探，只是不良人要负责抓捕，是一个公开的侦缉组织，与完全处于黑暗中的察子们并不一样，他们暴露在百姓的注视下，因此必须遵纪守法，铸私钱罪不致死，却情节严重，是个吃力不讨好的麻烦案子，这份功劳对善于明哲保身的宦官而言是不会跟不良人争的。

王守善和陈彪交换完情报，不远处的波斯胡寺就响起了咏唱古兰经的歌声，虽然西市才是胡人的聚集区，东城还是有很多外国人，中国人的审美是横平竖直，有钱人住的地方街道都是直的，平康里的街道却是崎岖狭窄，这样的地方很适合巷战。

也就在这时，那个果子店的门开了，一个精神萎靡的男子弯腰驼背得走了出来，在他身后跟着一个俗艳妖娆的女人，两人旁若无人地勾肩搭背亲亲我我，看得王守善牙都倒了。

两人腻歪了一阵，在女人的依依不舍中男人披着衣服离开了北里，而且他走的方向不像是要离城。

“王郎，还去楚莲香家吗？”程元振笑着问。

“陈大哥，你知道前京兆尹孟温礼住哪儿吗？”

“孟温礼？”陈彪拍着脑袋一个劲地回忆“哎呀，我记得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算啦，边走边想吧。”王守善见那个铸恶钱的匪徒越走越远，连忙拉着陈彪走了。

住在北里的女人期待着有个能解救自己的英雄，可惜不是每个美人都是值得去拯救的，想要离开这个泥潭也必须自己努力，不然就会跟无数无名白骨一样，被这个风流数泽给无情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