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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贾谊——洛阳才子,一鸣惊人

作品:《 千年华夏春秋》

约公元前 200 年左右,洛阳城里的梧桐叶刚染上浅黄色,城东一户儒生的家中,一个男婴呱呱坠地。

这就是贾谊的降生。洛阳,这座东周旧都、天下文气汇聚之地,滋养着他的骨血。贾家世传儒业,虽非大富大贵,却有着丰富的藏书、可以说是书香盈庭。

童年的贾谊,眉眼清瘦,眼神却亮得惊人。别人家孩童嬉闹时,他独坐在廊下,捧卷苦读;别家少年还在习字背书,他已能纵论诸子百家,提笔成文,辞锋锐利,见解远超同龄的孩子。

贾谊不爱嬉戏,不喜欢交游,眼里只有书本与天下两样东西。母亲常叹息道:“我家的孩子太聪慧,却太过执拗,怕是将来要因才惹祸。”

谁也未曾料到,这句感叹,竟一语成谶。

十八岁那年,贾谊的名字,已传遍洛阳全城。

他精通《诗》《书》,下笔千言,一挥而就,尤其擅长政论,剖析时弊,一针见血,文笔酣畅,气势逼人。这个时候,河南郡守吴公,是当世的名士,治学严谨,为政清明,素来爱才。听说贾谊有奇才,当即派人将他召至府中,收为门客,礼遇有加,待为上宾。

吴公对贾谊,既是上级,也是老师。府中议事,常让贾谊列席;疑难案件,常与他商议怎么办?。贾谊少年意气,毫无一点保留,每有建言,必切中要害之处,令吴公连连称奇。

吴公常对人说:“贾生之才,天下罕见,将来必成大器!”

几年以后,汉文帝登基,听说吴公贤能,召其入朝,拜为廷尉,执掌天下刑狱。吴公赴京前,第一件事,便是向文帝举荐贾谊,称其 “年少有为,才学无双,可堪大用”。

汉文帝本来就求贤若渴,当即下诏,召贾谊入京。

公元前 179 年,二十一岁的贾谊,辞别洛阳故土,踏入巍峨的长安城。

宫阙高耸,旌旗猎猎,未央殿上,少年书生面见大汉天子。

文帝端坐龙椅,见贾谊虽年少,却举止从容、眉目清朗,开口言谈,条理清晰,纵论天下大势,从秦亡之鉴到汉廷之弊,从诸侯隐患到匈奴威胁,字字铿锵,句句切中要害。

文帝越听越惊,越听越喜,当即下旨,任命贾谊为博士。

博士一职,多由年过花甲的老儒担任,唯有贾谊,年仅二十一岁,成了朝中最年轻的博士,一时震惊朝野。

每逢朝堂议事,文帝令诸博士讨论朝政,那些白发老臣尚在沉吟思索、措辞斟酌,贾谊已率先出列,侃侃而谈,言辞犀利,见解独到,句句说到文帝心坎里。

文帝对他愈发赏识,短短一年,连升三级,破格提拔为太中大夫,官阶从七品跃至四品,成为文帝身边最倚重的近臣和智囊。

这个时候的贾谊刚好二十二岁,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站在大汉朝堂的聚光灯下,光芒万丈,无人能及。

身居太中大夫之位,贾谊得以常伴文帝左右,参与核心朝政的讨论。

到这个时候,大汉立国已经二十余年,天下初定,看似太平,实则隐患重重:诸侯势力膨胀,割据一方,隐隐有不臣之心;匈奴屡犯边境,烧杀抢掠,边民苦不堪言;朝堂沿用秦制,律法严苛,礼制崩坏;百姓弃农经商,粮食短缺,朝廷根基不稳。

贾谊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深知,若不及时改革,大汉江山恐生祸乱。于是,他奋笔疾书,接连写下《过秦论》《论积贮疏》《论定制度兴礼乐疏》等名篇,呈给汉文帝阅看。

《过秦论》三篇,剖析秦朝兴亡,字字泣血,振聋发聩:“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警示文帝以秦为鉴,施行仁政,重视民心。

《论积贮疏》直言:“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力劝文帝重农抑商,囤积粮食,稳固国本。

《论定制度兴礼乐疏》主张 “改正朔,易服色,法制度,定官名,兴礼乐”,重塑大汉礼制,强化君臣等级,巩固中央集权。

一篇篇奏疏,辞藻犀利,见解深刻,切中时弊,句句说到文帝心坎里。文帝读完他的文章,赞不绝口,对贾谊越来越信任,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文帝心中,已打定主意:要将贾谊提拔至公卿之位,让他主导改革,重振大汉雄风。

可贾谊忘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锋芒太露,人必非之。

他的迅速崛起,他的年少得志,他的改革主张,早已深深刺痛了朝堂上的一群人 包括开国元老、军功重臣。

以绛侯周勃、颍阴侯灌婴为首的老臣,都是跟随刘邦打天下的功勋元老,位高权重,根基深厚。他们习惯了按部就班、稳守旧制,对贾谊这个凭空冒出的少年新贵,本就心存不满;而贾谊的改革主张,削弱诸侯、强化皇权、更改礼制,更是直接触动了他们的既得利益。

于是,一场针对贾谊的风暴,悄然酝酿。

老臣们联名上书,在文帝面前诋毁贾谊:“年少初学,专欲擅权,纷乱诸事。”

他们说他年少轻狂、资历浅薄,不堪大任;说他急功近利、扰乱朝纲,动摇国本;说他恃才傲物、目中无人,不把老臣放在眼里。

流言蜚语,铺天盖地;弹劾奏疏,堆积如山。

汉文帝看着满朝反对声,看着那些劳苦功高、根基深厚的开国元勋,终究犹豫了。

他爱惜贾谊之才,却也不敢轻易得罪整个军功集团。彼时,文帝刚登基不久,皇位尚未稳固,离不开这些老臣的支持。

权衡再三,文帝终究妥协了。

他渐渐疏远贾谊,不再采纳他的改革建议;提拔公卿之事,绝口不提;朝堂议事,也不再让他参与核心决策

贾谊看着文帝日渐冷淡的眼神,看着满朝老臣敌意的目光,心中悲愤、委屈、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他明白,自己的锋芒,终究还是伤到了别人,也葬送了自己的前程。

公元前 176 年,文帝四年,一纸诏书,击碎了贾谊所有的理想与抱负。

汉文帝下旨,将贾谊外放,贬为长沙王太傅。

长沙国,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南卑湿之地,远离长安政治中心,是当时唯一的异姓诸侯国,势力弱小,不受重视。长沙王太傅,看似辅佐诸侯,实则是被排挤出朝堂,形同流放。

那年,贾谊二十四岁。

从云端跌落泥潭,从天子近臣沦为偏远诸侯的太傅,从意气风发的改革先锋,变成被朝堂抛弃的弃子。

接到诏书的那一刻,贾谊如遭雷击,呆立良久,泪水无声滑落。

他想不通,自己一心为国、忠心耿耿,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自己的改革主张,明明是为了大汉江山长治久安,为何会被视为 “纷乱诸事”?

可君命难违,他别无选择。

收拾行囊,辞别洛阳亲友,贾谊踏上了前往长沙的漫漫征途。

一路向南,越走越偏,越走越湿。寒风萧瑟,烟雨朦胧,车马颠簸,前路漫漫。

他的心,如同这江南的天气,阴冷潮湿,不见阳光。

途经湘江,江面烟波浩渺,江水滔滔北去。贾谊伫立江畔,望着滚滚江水,想起了百年前同样忠而被谤、流放江南、投江自尽的屈原。

同是怀才不遇,同是忠君爱国,同是被贬流放,同是报国无门。

触景生情,悲从中来,贾谊泪洒衣襟,挥笔写下千古名篇《吊屈原赋》。

文中字字泣血,句句悲怆,既是凭吊屈原,更是自伤身世。他悲屈原,亦悲自己;叹屈原之冤,亦叹自己之冤屈。小人得志,忠臣蒙冤。这是屈原的悲剧,也是贾谊的悲剧,更是这个时代的悲剧。

赋成,贾谊将文稿投入湘江,望着江水悠悠流淌,心中的悲愤与孤独,就像这江水,无穷无尽地向东流去。

抵达长沙,此地气候湿热,瘴气弥漫,与长安的繁华截然不同。长沙王年幼,孱弱无能,封地狭小,地处偏远,毫无政治话语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