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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周勃——冷漠沉静定汉室

作品:《 千年华夏春秋》

暮色沉沉,沛县城郊的陋巷里,冷风卷着尘土胡乱打着转。

一间低矮破旧的土屋之内,灯火昏黄摇曳,周勃低着头,粗厚的手掌来回拉扯着苇条,指尖磨出层层厚茧,动作笨拙却又格外熟练。

屋外隐隐传来秦吏巡查的呵斥声,夹杂着百姓压抑的啜泣,听得人心头发紧。

他抬了抬头,一张棱角粗砺的脸庞上,没什么多余神情,眉眼沉冷,沉默得像块石头。

乱世当下,寻常百姓想要活下去,从来都不容易。

周勃生来就是底层苦命的人,无依无靠,一辈子没读过书,不识几个大字。白日里编苇箔换钱糊口,遇上城里人家办丧事,就揣上一支竹箫,跑去仪仗队伍里吹奏哀乐,挣几枚铜板勉强混日子。

邻居闲暇时扎堆闲聊、赌钱取乐,唯有他,永远独来独往。性子木讷寡言,不会说好话,不懂圆滑,身上满是底层汉子的粗野与坚韧劲,看似平平无奇,谁也不知道,这副沉默的皮囊之下,藏着一颗生不畏死的铁血之心。

大秦天下,早已烂到了根里。严苛律法压得人喘不过气,苛捐杂税层层盘剥,徭役兵役无休止征用,千里山河,处处皆是怨声载道。沛县虽只是一方小邑,却也日日活在秦吏的威压之下,稍有不慎,便是牢狱之灾,家破人亡。

这般日子,周勃忍了一年又一年,心里的火气,也一点点积攒到了顶点。

直到那一天,沛县风云骤变。

刘邦斩杀县令,高举反秦大旗,街头巷尾,人声鼎沸,反秦的烈火,骤然在这片土地上点燃。

无数百姓惊慌躲闪,观望犹豫,生怕秦军反扑,惹来杀身之祸。不少市井混混左右摇摆,不敢轻易站队,唯独周勃,站在人群末尾,静静看了片刻。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他随手放下手里编了一半的苇箔,将那支赖以谋生的竹箫随手丢在墙角,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迈开大步,径直走向了刘邦的募兵队伍。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刻意攀附。就一个简单的举动,便注定了他此生,戎马相随,生死相随。

从此,市井少了一个吹箫编筐的穷苦匠人,乱世之中,多了一位悍勇绝伦的沙场猛将。

刚入军营,周勃无官无职,只是一名最普通的步卒。可一上战场,他整个人便彻底变了模样。

别的兵士临阵难免心慌手抖,畏缩不前,周勃却双眼赤红,煞气翻涌,手持长戈,直冲敌阵。刀光剑影之中,他不懂什么精妙招式,只凭一身蛮力与不要命的狠劲,劈砍突刺,招招凶狠。

鲜血溅满衣襟,兵刃砍出缺口,箭矢划破皮肉,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只顾着往前冲杀。

刘邦立于高处,亲眼目睹数次厮杀,早已留意到这个沉默的同乡。此人不善言谈,不懂谋略,却忠心纯粹,悍勇无双,一身硬骨,在这乱世之中,最是难得。

自沛县起兵,一路转战四方,大小恶战,周勃场场不落。

攻打胡陵之时,秦军死守城楼,滚木乱石不断砸下,数次冲锋皆被击退,士气大跌。眼看战事僵持不下,周勃咬着牙,扛起盾牌,率先踏上云梯。

乱石砸在铁甲之上,砰砰作响,肩头被箭矢划破,热血瞬间浸透衣衫,他浑然不顾,手脚并用,拼命往上攀爬。

守城秦兵举刀劈来,周勃侧身躲开,抬手一戈狠狠刺穿对方胸膛,顺势翻身跃上城头,一声闷吼,杀入敌群。

寒光乱舞,惨叫四起,他以一己之力撕开城墙防线,城外大军顺势蜂拥而入,一举攻破城池。

这般画面,在往后的征战里,反复上演。

强攻丰邑、血战砀县、横扫蒙虞,西进沿途,秦军层层布防,关卡林立,每一步都踏着鲜血与尸骨。周勃永远冲在先锋之列,逢城必先登,逢战必死拼,一身伤痕,便是他最耀眼的军功。

大秦覆灭,咸阳陷落,天下格局瞬间改写。

项羽手握重兵,称霸诸侯,自封西楚霸王,凭借强横实力肆意分封,刻意将刘邦封锁在偏远巴蜀之地,意图困死扼杀。

一山不容二虎,楚汉之间,早已埋下不死不休的祸根。

闭塞的汉中之地,群山环绕,前路渺茫,军中将士思乡心切,逃亡者日日不断,军心涣散。就连不少将领,都暗自心生动摇,唯有周勃,稳守营中,日日操练兵马,约束士卒,神色沉静,初心不改。

待到韩信拜为大将,暗度陈仓,铁骑杀出巴蜀,争夺三秦大地,楚汉大战,正式拉开序幕。

周勃再度披甲上阵,铁甲寒锋,战马嘶鸣,直奔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