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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孟尝君——乱世权谋与人生困局

作品:《 千年华夏春秋》

门客们都觉得冯谖贪得无厌,纷纷向田文抱怨。但田文却始终对他礼遇有加,认为他是个有大志向的人,只是暂时没有机会施展。

果然,冯谖很快就为田文立下了大功。他主动请缨,去薛地为田文收租。

冯谖到了薛地后,并没有按照田文的吩咐,向百姓收取租税。反而召集了所有欠田文租税的百姓,当众烧毁了借据,说:“孟尝君知道大家生活困苦,这笔租税就不用还了,这是他的心意。”

百姓们听后,都感激涕零,对田文感恩戴德。

冯谖回到齐国后,田文问他:“我让你去收租,你却把借据烧了,这是怎么回事?”

冯谖说:“主公,我知道您广施仁义,却没有百姓的支持。我烧了借据,是为了帮您收买薛地百姓的人心。日后您若有难,薛地百姓就是您最坚实的后盾。”

田文这才明白冯谖的良苦用心,对他更加敬重。

此刻,面对齐湣王的威胁,冯谖对田文说:“主公,如今齐王对您猜忌深重,您在齐国已经待不下去了。不如回到薛地,依靠百姓的支持,休养生息。同时,我可以去秦国,帮您联络秦王,让秦王邀请您去秦国担任相国。这样一来,齐王就不敢轻易动您了。”

田文听从了冯谖的建议,辞去了相国之位,回到了薛地。

冯谖果然不负所托,前往秦国,劝说秦昭襄王:“如今田文在齐国被猜忌,他是个难得的人才。如果大王能邀请他来秦国担任相国,秦国就能得到田文的辅佐,势力大增。”

秦昭襄王听后,大喜过望,立刻派人带着重金,前往薛地邀请田文。

齐王得知后,心里更加忌惮田文。他担心田文真的去了秦国,会联合秦国攻打齐国,便立刻派人去薛地,恢复了田文的相国之位,还赏赐了大量财物,想要安抚田文。

田文却拒绝了齐王的任命。他知道,齐王只是暂时安抚他,日后还是会找机会杀了他。他最终还是接受了秦王的邀请,前往秦国担任相国。

但田文到了秦国后,却并没有得到秦昭襄王的重用。秦国的大臣们依旧忌惮他,不断在秦昭襄王面前说他的坏话。秦昭襄王也担心田文会为齐国着想,对秦国不利,便又想杀了田文。

田文再次陷入秦国的牢笼,比第一次更凶险。

秦昭襄王的杀意已经明明白白摆到台面上 ,大臣们联名进言,称 “田文身在秦心在齐,若留之必为齐患”,甚至有人提议,干脆把田文扣下做人质,要么逼齐国割地,要么直接斩草除根。

田文坐在馆驿的冷榻上,指尖反复摩挲着腰间的玉坠,那是父亲田婴留给他的遗物。门客们个个垂头丧气,连平日里最跳脱的鸡鸣狗盗二人组,此刻也攥着拳头,急得满头大汗。

“主公,再不想办法,咱们都得埋在这咸阳城了!” 一个姓赵的门客急得直跺脚。

田文闭着眼,脑海里飞速盘算:第一次逃秦,靠的是白狐裘和关前学鸡叫;可这次,秦王连面都不愿见他,更别说送什么珍宝,幸姬那边也断了联系,唯一的出路,只有抢!

可咸阳城守卫比函谷关严了十倍,馆驿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是身披重甲的秦兵,硬冲无异于以卵击石。

就在这时,冯谖突然开口了。他依旧是那身朴素的布袍,却眼神锐利,走到田文面前躬身道:“主公,臣有一计,可赌一把性命。”

田文猛地睁眼:“快说!”

冯谖附在田文耳边,低声道:“秦王如今多疑,却也好面子。咱们可以先放出消息,说您不愿在秦国为官,明日便要启程回齐。秦王若信了,定会放松警惕,甚至派人‘送行’。咱们就借着送行的幌子,混出城去。”

“可怎么让他信?” 田文追问。

“您只需写一封‘辞呈’,言辞恳切,称‘蒙大王厚爱,然臣心系故土,不敢久留’,再送上一份薄礼,就说这是薛地的特产,聊表心意。秦王见您态度坚决,又觉得您无反抗之意,定会放松戒备。” 冯谖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出城的关隘,就交给那两位兄弟。”

他指的,正是擅长钻狗洞的盗贼和学鸡叫的门客。

田文一拍大腿:“好!就按你说的办!”

次日一早,田文的 “辞呈” 和薄礼送到了秦昭襄王面前。秦王展开一看,见田文言辞谦卑,态度坚决,果然松了口气,对左右说:“看来这田文是真不想留我,放他走吧,免得落个容不下人才的骂名。”

他哪里知道,这正是田文的计。

田文一行人换上了最普通的平民服饰,摘掉了官帽,去掉了车马的华贵装饰,只留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趁着清晨的薄雾,一路向函谷关狂奔。

可刚跑出咸阳城十里,身后就传来了马蹄声 ,秦昭襄王果然反悔了!他越想越觉得田文是个隐患,立刻派了三百精锐秦兵,连夜追赶,务必将田文截杀!

“主公,追兵来了!” 了望的门客大喊,声音里满是惊恐。

田文回头望去,只见远处尘土飞扬,三百秦兵如狼似虎般追来,距离越来越近。

“完了,这次真的跑不掉了” 一个门客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田文的心也沉到了谷底,可他依旧强作镇定:“慌什么!函谷关就在前方,只要赶到关前,就能安全!”

可秦兵的速度太快了,眼看就要追上,田文的马车甚至能看到秦兵脸上的狰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冯谖突然大喊:“两位兄弟,该你们出手了!”

那两位平日里被嘲笑的门客立刻跳下车,跑到马车旁。学鸡叫的门客深吸一口气,走到路边的荒坡上,扯开嗓子,学起了公鸡打鸣 “喔喔喔!”

这一声叫得极响,极逼真,瞬间传遍了整个荒野。附近的农家公鸡听到叫声,也跟着此起彼伏地叫了起来。

此时天刚蒙蒙亮,守关的秦兵本就熬了一夜,听到鸡叫声,以为天已经大亮,纷纷打开了函谷关的城门,准备放行。

田文一行人趁机策马狂奔,冲进了函谷关。

秦兵追到关下,看着紧闭的城门,气得破口大骂,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田文逃之夭夭。

这一次,田文靠着鸡鸣狗盗之徒的本事,再次死里逃生。

当马车终于驶入齐国境内,田文看着路边熟悉的麦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他转头对冯谖和两位门客说:“今日之险,全靠诸位。冯先生,你是我的智囊;二位兄弟,你们是我的救命恩人!日后我田文若有出头之日,定不负你们!”

那位学鸡叫的门客挠了挠头,憨笑道:“主公言重了,能帮到主公,是我们的福气。”

从此,再也没有人敢嘲笑田文的门客了。人们都知道,孟尝君田文的门客,藏龙卧虎,哪怕是鸡鸣狗盗之辈,也能在关键时刻救主性命。

回到齐国后,田文的名声达到了顶峰。齐湣王虽依旧忌惮他的势力,却也不敢再轻易动他,只能继续任命他为相国,维持表面的和平。

但田文心里清楚,他与齐湣王的矛盾,根本无法调和。他手握重兵,门客三千,薛地更是成为了齐国境内的一个 “独立王国”,连齐湣王的命令,在薛地都难以推行。

于是,田文开始在薛地大肆扩张势力。他修建宫殿,招募门客,囤积粮草,训练军队,俨然一副诸侯的架势。甚至有门客私下劝他:“主公,您如今的势力,已经超过了齐国的宗室,再这样下去,必遭灭顶之灾。”

田文却不以为然:“我田文能有今日,全靠自己的本事和门客的辅佐。齐国容不下我,还有天下诸侯!”

他的狂妄,彻底激怒了齐湣王。

周赧王三十一年(公元前 284 年),燕、赵、韩、魏、秦五国联合伐齐。燕将乐毅率领大军,一路势如破竹,接连攻下齐国七十余座城池,直逼临淄。

齐湣王仓皇出逃,最终在莒城被楚将淖齿所杀。

齐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

此时的田文,却选择了坐山观虎斗。他手握重兵,却不肯出兵救援齐国,反而紧闭薛地城门,拒绝参与任何一方的战争。

在他看来,齐国已经腐朽,齐湣王昏庸,不值得他为之卖命。他只想保住自己的薛地,做一方霸主。

可他错了。

五国伐齐,齐国灭亡,天下的诸侯都看清了田文的真面目 ,一个只顾私利、不顾家国的自私之徒。

各国纷纷指责田文:“孟尝君身为齐国宗室,却在国难当头时袖手旁观,实乃齐国的罪人!”

就连田文的门客,也有不少人因此离他而去。他们原本投奔田文,是看重他的仁义和家国情怀,如今却发现他如此自私,纷纷感到失望。

冯谖看着日渐衰落的田文,叹了口气,劝道:“主公,如今齐国灭亡,您的薛地也成了众矢之的。不如出兵相助齐国,重建齐国,这样既能挽回名声,也能保住自己的地位。”

田文却依旧固执己见:“我不去。齐国待我薄情,我为何要为它卖命?”

冯谖知道,田文已经无可救药了。他摇了摇头,默默收拾行囊,离开了薛地。

失去了冯谖的辅佐,田文的势力日渐衰落。没过多久,赵国、魏国等国联合出兵,攻打薛地。

薛地的百姓本就对田文的袖手旁观心怀不满,如今又面临战火,纷纷打开城门,迎接敌军。

田文被困在宫殿里,看着窗外的战火,听着城外的喊杀声,终于后悔了。他想起了自己的一生,从一个被父亲嫌弃的贱妾之子,到权倾齐国的相国,再到如今众叛亲离,身陷囹圄。

他想起了父亲田婴的教诲,想起了冯谖的劝告,想起了那些曾经追随他的门客。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田文喃喃自语,眼泪止不住地流。

最终,田文在薛地的宫殿中,自刎而死,终年四十余岁。

他死后,薛地被各国瓜分,门客们四散而逃,曾经盛极一时的孟尝君府,就此沦为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