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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勾践——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作品:《 千年华夏春秋》

春秋末年,中原争霸的硝烟还未散尽,在长江下游的吴越两地,早已磨刀霍霍,杀声暗涌。

这片水乡泽国,水土温润,民风却半点不柔弱。吴、越两国比邻而居,世代接壤,土地交错,族群杂处,从先祖那一代起,便积下了数不清的仇怨。边境摩擦年年不断,小冲突月月频发,彼此看对方皆是眼中钉、肉中刺,都想吞掉对方的国土,独占江南富饶之地。

一方是占据太湖流域、日渐强盛的吴国,兵甲精锐,猛将如云;一方是扎根会稽山下、隐忍顽强的越国,百姓悍勇,全民皆能持戈。乱世棋局之下,吴越之争,注定要杀出一场你死我活的宿命对决,而搅动这盘死局,扛起越国生死存亡的人,正是越王 勾践。

勾践接手越国之时,局势本就岌岌可危。越国地处偏远,国力比不上北上称霸的大国,又紧邻野心勃勃的吴国,吴王阖闾雄才大略,一心想要扫平东南,再北上争夺中原霸主之位,越国,就是他必须铲除的第一道障碍。

强敌压境,步步紧逼,越国上下,人人紧绷心弦。

公元前四百九十六年,越王允常去世,国丧未毕,举国哀戚,正是国力最虚弱、防备最松懈的时候。吴王阖闾看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顾朝臣劝阻,亲自统领吴国大军,浩浩荡荡南下,趁丧伐越,想要一举攻破越国,彻底灭掉这个心头大患。

危亡关头,年轻的勾践临危即位,仓促之间接过越国大权。国丧、新君、强敌压境,三重绝境压在肩头,没有退路,没有外援,想要保住家国,只能拼死一战。

勾践没有慌乱,迅速收拢兵权,召集国内所有青壮,整肃甲兵,亲自率军赶赴前线,在槜李之地,与来势汹汹的吴军正面对峙。

吴军连年征战,战力强横,军阵严整,士气高昂;越军仓促集结,装备落后,军心不稳,怎么看都是必败之局。阖闾立于战车之上,望着对面杂乱的越军,面露轻视,只待一声令下,便可踏平越国。

谁也没想到,绝境之中,勾践使出了一招狠到极致的险棋。

两军列阵相对,剑拔弩张之时,越国阵前,忽然走出一排排衣衫单薄、手持短剑的死士。这些人面无表情,一步步走到吴军阵前,没有冲杀,没有叫骂,当着两国数十万大军的面,挨个横剑自刎,鲜血喷涌,尸身倒地。

一波又一波,接连数排越国死士,从容赴死,惨烈至极。

吴军将士常年征战,见惯厮杀,却从未见过这般疯狂诡异的场面。瞬间全军震撼,人心惶惶,阵型大乱,士兵们心神失守,目光里只剩惊恐与错愕。

就在吴军军心涣散、防备松懈的刹那,勾践抓住战机,一声令下,越军全军冲杀而出。压抑已久的越人,带着亡国的怒火、保家的决绝,悍不畏死扑向混乱的吴军。猝不及防的吴军节节败退,全线崩溃,大战瞬间逆转。

混战之中,越将灵姑浮手持长戈,直冲吴王战车,奋力一击,重创阖闾。吴王身受重伤,筋骨断裂,在亲兵拼死护卫下,狼狈突围,连夜撤军逃回吴国。

此战,越国绝境翻盘,大胜吴国。可胜利的代价,无比沉重。

重伤的阖闾回到吴国后,伤势日渐恶化,弥留之际,他将太子夫差叫到床前,字字泣血,留下遗命:“勾践杀我,此仇不共戴天,你切记,终生不可忘记越国之恨,早晚要踏平会稽,灭掉越国,为我报仇。”

夫差含泪立誓,此生必灭越国。不久后,一代吴王阖闾含恨而亡。

吴国新君夫差即位,日夜谨记杀父之仇,励精图治,操练兵马,日夜整军,积蓄力量,只为讨伐越国。短短数年,吴国国力暴涨,铁甲如云,战船林立,复仇的刀锋,死死对准了越国。

槜李一战的侥幸胜利,让勾践渐渐生出了骄纵之心。他见吴国数年未曾大举来犯,便以为夫差不过是守成之君,不足为惧,渐渐放松防备,忽视了卧薪尝胆、一心复仇的吴国。

越国大夫范蠡、文种,皆是当世奇才,屡次劝谏勾践,吴国蓄势已久,杀机暗藏,万万不可轻敌,需早做防备。可志得意满的勾践,根本听不进逆耳忠言。

公元前四百九十四年,勾践决定先发制人,不等吴国打来,主动出兵伐吴。范蠡苦苦阻拦,直言天道轮回,吴国蓄怨蓄力,锋芒正盛,强行出兵必遭大祸。勾践一意孤行,执意起兵,大举北上,讨伐吴国。

夫差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他集结全国精锐,水陆并进,以复仇之势迎战越军。双方在夫椒展开决战,吴军士气滔天,个个怀着杀父灭国的恨意,奋勇死战。越军本就轻敌,军心涣散,遇上拼死搏杀的吴军,瞬间溃败,一败涂地。

大势已去,数万越军死伤惨重,残兵节节败退,被吴军一路追杀,步步压缩,最后仅剩五千残兵,被团团围困在会稽山上。

群山围困,粮草断绝,外无援兵,内无斗志。山下是密密麻麻的吴兵,刀甲森森,只待最后合围,屠尽越军,踏平越国。

这一刻,勾践才彻底清醒。一时骄狂,换来亡国绝境,大好越国,眼看就要覆灭在自己手中。

山巅之上,寒风萧瑟,勾践望着山下漫天吴旗,满心悔恨,绝望不已。他拔出长剑,想要以身殉国,保留君王最后的尊严。

关键时刻,文种与范蠡死死拦住了他。范蠡沉声道:“大王,事已至此,自刎无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眼下唯一的生路,便是忍辱求和,以卑躬屈膝之态,向夫差臣服,纳贡称臣,保全越国宗庙,留住性命,日后才有翻盘复仇的机会。”

文种紧随其后,愿亲自下山,游说吴国权臣,破财求和。

走投无路之下,勾践放下君王傲骨,采纳二人之计。文种携带重金珍宝,暗中贿赂吴国太宰伯嚭。伯嚭贪财好利,收受贿赂之后,极力在夫差面前为越国求情,以吴国长远霸业为由,劝说夫差放过勾践,收纳越国为附庸,不必赶尽杀绝。

夫差一心想要彰显霸主威严,又被伯嚭言语迷惑,再加上勾践不断送来降书,言辞卑微,苦苦哀求,最终心软,没有听从伍子胥斩草除根的劝谏。定下和约,罢兵撤围,但条件极为苛刻:勾践要舍弃越国君位,带着王后、臣子,一同入吴为奴,侍奉吴王,永世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