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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炉灰

作品:《 凡人:玄骨再世,从残魂开始》

玄骨抬起第二块残片。这块残片的背面有一道焦黄浅痕,细得几乎看不出来,却在阴火靠近时猛然亮了一下。玄骨袖中的冷珠同时一震,许庆焦尸的胸口也发出一声空响。

罗小丫被那一亮刺得闭了闭眼:“雷痕?”

“金雷竹。”

玄骨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这一道痕迹,不该出现在骨匣内侧。若有人从外面破阵,雷痕应当落在洞口、石壁或炉身表面;若有人用雷火清洗炉腹,痕迹应当杂乱外散。可这道痕偏偏在骨匣背面,分明曾有一件带着金雷竹气息的东西贴近过匣内,又被迅速抽走。

有人触过更深处。

罗小丫道:“是你忌惮的那个人?那个名字你不想说,我也不想白听。”

她并不知道那人是谁,只知道金雷竹让玄骨忌惮,也让他沉默。

玄骨没有看她,只吐出两个字:“不定。”

金雷竹的来路太多了。可能来自韩立,可能来自被转手的残器、雷竹碎屑、后来仿炼的伪物,甚至可能只来自一个懂得用雷痕吓退旧禁的人。现在把那个名字说出口,只会让旧影替来者遮身,玄骨不给死人或远人这种便宜。

他挑起第三块残片。这块最小,边缘缺得厉害,底下没有黑灰,只有一点暗红色的干痕。罗小丫一看见那点颜色,掌心的薄痂便开始发疼。

“血?”

“旧血。”

“罗氏的?”

玄骨把铜扣从她掌心里接过去,凑近那点暗红干痕。铜扣不烫,也不讨血,只是轻轻往下一沉,扣面上的旧纹转出半圈,又停住了。

罗小丫盯着它:“它认得。”

“认得阵手,不认血。”

罗小丫把指腹贴在铜扣的旧纹上,停了半息。从黑礁旧仓到白骨滩,太多人把罗氏血挂在嘴上,她这一身血被人当成钥匙,当成价钱,也当成死因。可这处炉底的暗红干痕没有向她讨血,只认铜扣上的旧阵手法。罗氏当年在这里,究竟做过什么?

她把铜扣收回掌心,扣面一片干冷。

玄骨把三块残片按原位摆了回去,没有急着取走。他看向炉底更深处。炉灰裂开的缝隙下方还有一层旧石,旧石上覆着极薄的灰膜,灰膜里藏着几道暗痕。那些暗痕既不像玄阴诀,也不像黑礁后来补上的养阴禁制。

罗小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什么?”

“门。”

“要开吗?”

“现在不开。”

她松了口气,随即察觉这口气松得太早。玄骨说现在不开,门早晚还是要开的,他眼下只是还缺一只手,或一段价。

玄骨取回铜扣,递还给她:“明日以前,不用血。”

罗小丫接过铜扣,没有立刻收回袖里:“明日以后呢?你一句‘看它要什么’,我听不明白。”

“看它要什么。”

“若要血呢?”她把铜扣翻到旧纹朝外那一面,“要谁的血,你先说清。”

“先说价。”

这一次,他答得很快。

罗小丫却没因此安心。她看着炉底那几道暗痕,把右手从灯谱边缘挪开,改用手背压住纸面。

“若它原本不用血,”她问,“后来为什么人人都说罗氏是血钥?”

玄骨没有答。这个问题,比开口讨血还要冷。

玄骨把许庆焦骨收起,又将黑色骨片移开。冷珠的光芒随之暗下去,炉灰的缝隙缓缓合拢,却没有合死,三块碎骨匣残片还留在灰下,像三只闭不严的眼。

山洞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先是一记闷撞,接着又是木盆在礁后翻动的那种钝响。

玄骨回头。盐白灰撒成的半圈边缘,多出了一点湿痕。湿痕上没有脚印,只是一滴水,水色发黑,落在灰上没有散开,反而慢慢向炉底的方向拖出一条极细的线。

罗小丫按住灯谱。这一次,鱼皮纸没有颤,她掌心里的铜扣却往下沉了一沉。

玄骨盯着那滴黑水,心里把来路排了一遍。黑礁的追兵一时还摸不到荒岛,白骨滩的水隔着外礁进不来,沉舟礁的灰青冷意又比这更沉。眼前这滴水湿黑发黏,落在盐白灰上化都化不开,哪一处都对不上,只能来自山洞内层,或者说,来自更早被封在内层的东西。

黑水拖出的细线爬到炉前三寸,停住了,进不得,随后向旁边一偏,绕开了玄骨,也绕过了许庆焦骨,贴着石面,最后停在罗小丫脚边。

她没有退,只是把受伤的那只手握得更紧。

黑水在她脚边晕出半个旧阵形,缺口朝着炉底。阵形很淡,稍有点风就会散。可玄骨看清了其中一笔:那笔没有玄阴旧纹的阴折,转角处却是罗氏旧阵里藏门的手法。

黑水绕开她掌心没破的薄痂,只贴住铜扣投在石面上的缺影。缺影一转,地上那半个旧阵形也跟着偏了半寸。

罗小丫把受伤的手藏到背后,另一只手仍把铜扣压得很实。炉底要认的,是她这套旧手法。

玄骨低声道:“把灯谱拿出来。”

罗小丫没有动。

“不用血。”他说。

她看着他:“先说价。明日的价先不算,我要的是我现在把灯谱拿出来的价。”

玄骨看向炉底那处渐渐显露的暗痕。黑水、铜扣、灯谱、三块碎骨匣、金雷竹雷痕,再加上许庆焦骨里那点沉光冷意,全都压到了同一处。荒岛后手的那道门没有完全打开,却已经露出一条缝。卢骁和许庆那样的低阶修士,碰不到缝后面的东西。

“价码明日定。”玄骨道,“今晚只认门。认完门,灯谱仍归你,铜扣不入炉底。”

罗小丫仍未松手:“只认门。不入门,不开门,不滴血。你若临时改口,我先砸铜扣。”

“嗯。”

洞外的海声忽然低了下去,低得洞里听得清那滴黑水洇开的动静。罗小丫没有再还价,她把铜扣攥实,另一只手探进了衣襟,指尖碰到了那张鱼皮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