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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认脸尸

作品:《 凡人:玄骨再世,从残魂开始》

“能验,不能开。”

“她们若拿去害人?”她问得很快,问完又抿住了嘴。这话在玄骨这里,本就算不上一个问题。

“已经有人在害。”

罗小丫没有再问。

玄骨把木片递给她:“丢到红灯下,不靠近人。”

罗小丫接过木片,从废网堆缝隙里掷出。木片贴着水面滑过,撞在红纸灯下的木桩旁。摊后女修没有立刻捡,只用灯钩压住,像压住一条活鱼。

片刻后,红灯内侧又翻出两字。

“半价。”

罗小丫低声道:“她说半价。”

玄骨道:“够了。”

“半价是什么?”她把灯捻往袖中收了收,没敢贴肉放。

“够她们暂时不把你卖死。”

罗小丫唇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

远处旧仓方向忽然响起一阵压低的惊乱,没有法器碰撞,只有许多人同时收住声音,像怕把什么东西惊醒。玄骨偏头听了一息:铁链声,湿木板声,杂役抬尸的脚步声,还有鱼骨帮短哨在更外侧响了两下。赵管事果然把尸往旧仓外院抬,鱼骨帮没有抢,只跟着看。

赤灯会女修也听见了。她终于伸手捡起木片,放到红灯火上轻轻一烘。红灯火没有变亮,灯芯却往后缩了一寸;灯纸内侧的红字被火一舔,像细针似的从纸背穿出,贴着木片边缘慢慢游。

罗小丫藏在废网后,袖中黑色灯捻忽然一凉,边缘那点青意被红灯火压暗半分。她下意识按住灯谱,指节压得发白。那几枚红字越过木片刻痕,顺着上面沾过的血、冷油和焦皮气味,朝废网堆这边轻轻偏了一寸。

外侧又响起鱼骨帮短哨。这一次比方才近,贴着废网另一头过去,有人踩断了半截烂竹,水声压得很低。

罗小丫的呼吸停住了。

玄骨在阴影里抬起两指,隔空一捻。木片背面残留的许庆焦皮气味被红灯火逼出一线,从水面贴着旧仓方向飘去;木片上的半句白灯残字随火翻了一下,只露出“勿照魂”三字。

红字立刻折回。灯火顺着那点焦皮气味追出半尺,又被白灯残句挡住,最后没有照向废网,只在水面落下一道极淡的红线。红线越过罗小丫腕下的灰意,钉住旧仓外院那具正在被抬动的假尸。

摊后女修眯起眼。她的视线先落在木片残字上,又扫过废网阴影;灯钩仍压着木片,没有再往火里送。红灯只沾到白灯背面的避祸痕,沉光却被提前拨近了一息。

女修抬头,朝废网堆方向看了一眼,没有追。

罗小丫袖中黑色灯捻忽然青了一瞬,她立刻后退。

“沉光。”

这一次,青光从她左侧的废网阴影里泛起,前方水缝仍旧黑着,很淡,一闪就敛。

玄骨按住袖中黑色骨片。骨片边缘那圈残缺白灰比先前更冷,朝沉舟礁旧锚位的缺口轻轻发亮,一线灰青贴着第二句半真口诀留下的骨粉气味,绕回了废网。

玄骨低声道:“退。”

罗小丫刚退半步,左袖里的灯捻青光又亮了。这一回亮得更急,照得她腕骨下那片灰意浮了出来;灰意停在腕骨下,皮肉却往水面凹了一线,像被细钩从水下扯住。

罗小丫脸色一变,右手压住灯谱。

“它认我?”

“不止认你。”

玄骨把那片刻字破木剩下的碎屑捻碎,撒入水中。碎屑带着白骨滩冷油和许庆焦皮味,顺水往旧仓方向漂去;水底灰青光停了一息,分出一线追向碎屑,另一线仍停在废网阴影下。两线灰青光都没有熄,罗小丫腕下的灰意又被水底轻轻牵了一下。

玄骨眼底冷意沉下去。

“走水下。”

罗小丫看向脚边黑水:“这里?”

“废网下有旧排水孔。”

“你怎么知道?”

“灯摊倒渣,不会倒在死水里。”

罗小丫不再问了。她把灯谱贴紧,左手攥着半截黑色灯捻,跟着玄骨钻入废网下方。腥臭泥水没到胸口,许庆焦尸的右膝在水下又裂了一次;玄骨没有停,只以阴火压住裂缝,把骨片按在袖内。

排水孔很窄,只容一人侧身过去。孔壁上全是旧灯油凝成的黑垢,混着骨粉,刮在皮肉上发冷。罗小丫在后面咬着牙,没让右手碰水。

外面传来赤灯会女修的声音。

“罗家丫头往西去了!”

她喊得很清楚,尾音却故意朝西边水道送。鱼骨帮短哨立刻从旧摊方向响起,追向西边,潮生堂巡灯也被引过去两盏。

罗小丫在排水孔里一顿。

“她在帮我们?”

“她在帮半价。”

玄骨继续往前。西侧脚步乱出去一息,排水孔前便空了。

排水孔尽头通向码头废棚下方。几只小舟被铁链锁在桩上,潮水托着船腹轻轻撞木。这里离正码头不远,却在巡灯背面;若能解开一只小舟,他们就能短暂离开黑礁内沟,绕到沉舟礁旧锚位外缘。

罗小丫看见小舟,呼吸轻了一分。

玄骨却没有立刻上去。他看着最近那只舟底。舟底木板上有一枚很浅的灰青水印,形状是一柄锚,印痕已经吃进木纹,边缘泡得发白,是被水泡了许多年才有的旧样子。

玄骨伸手按住黑色骨片。骨片边缘的残缺小圈轻轻一跳,朝舟底水印偏去;许庆焦尸胸口里的魂火同时往下一沉,被水下什么东西扯了一把。

罗小丫袖中灯捻青光尽数亮起,又在下一息暗下去。她声音发哑:“这条船不能坐?”

玄骨看着舟底那枚锚形水印。

“能坐。”

船能出沟,痕却会把船上之物送到该去的水路。

罗小丫怔了一下。

“但坐上去,就不是只出黑礁。”

远处旧仓外院传来赵管事的喝声,鱼骨帮短哨在西侧追错了路,赤灯会红灯重新垂下。身后的路暂时空了,前方小舟却已经被沉光标过。

玄骨抬手,撕下许庆斗篷内侧最后一片沾尸气的布,塞进舟底灰青水印旁。那枚水印的颜色深了一瞬。

他没有上船,而是把另一只空舟的铁链挑开半寸,让潮水慢慢把它推离木桩。空舟顺水漂向外沟,船舱里的尸气鼓起斗篷残布,远看正是一个人伏在船舱里,被水路送往沉舟礁。

可空舟刚漂出数丈,玄骨袖中的骨片忽然一冷。舟底灰青水印随空舟淡了下去,木桩下却又浮出一枚更淡的新锚痕。

玄骨看了一息,低声道:“它认回环。”

罗小丫没有接话。木桩下的新锚痕虽然不再亮,她后背仍慢慢发冷。玄骨袖中的护魂残灰,也没有随空舟远去。

玄骨收起骨片,带她退向码头废棚更深处。短暂的出黑礁窗口已经出现,却不干净:黑礁坊市的脚步被甩在身后,沉舟礁的牵引已经落在前方。

水下,那枚淡锚痕没有再亮,只是静静贴在木桩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