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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废壳

作品:《 凡人:玄骨再世,从残魂开始》

“陈二不会信。”

“所以不能给陈二先看。”

玄骨把那块破布收起,转头看向退潮沟。潮水正在回涌,再过一段时间,水牢后墙和旧仓后沟会被潮水隔开,码头水道会重新浮起几只小舟。到那时赵管事会收网,陈二会守口,鱼骨帮会盯住罗氏旧摊,赤灯会会等第二句口诀,每一方都在等许庆露出活人的破绽。那就先给他们一个死人的破绽。

罗小丫低声道:“我做什么?”她把灯谱往怀里按了按,先把底线压住。

玄骨看向她的右手。她立刻把袖口压紧:“不放血。”

“不用血。”

“灯谱也不离手。”

“不用灯谱。”

罗小丫还是没有放松。她现在已经学会了一件事:玄骨说不用某样东西,不等于他不会用另一种更贵的东西。

“你去赤灯会灯摊外围。”玄骨道。

“我?”她下意识看向洞外,“让我露面?”

“你不进去。只让她们看见你还没死。”

“然后?”罗小丫看着他,声音紧了些,“别只说一半。”

“她们会加价卖消息。”

罗小丫明白了。赤灯会若看见罗氏血钥还在附近,且许庆没有立刻带她出海,就会判断许庆仍需要退路消息;她们不会马上把所有消息卖死,而会等第二句白灯口诀。这个等待,能拖住潮生堂和鱼骨帮一小段时间。

“我若被鱼骨帮看见?”她摸了摸腕骨下那圈灰意,“他们现在看我,比看灵石还亮。”

“他们会追。”

“你要我当饵。”

“你已经是饵。”玄骨道,“区别在于谁撒。”

罗小丫看着他,指尖在灯谱硬角上停了一息,没有再要一句空保证。

“价呢?你让我出去,总不能只给一句活着值钱。”

玄骨看了她一息。罗小丫继续道:“我让赤灯会看见我还活着,替你拖消息价。你要给我一件能立刻用的东西,不是以后再判断。”

玄骨从袖中取出那截黑色灯捻。

“这东西沾沉光会青。”

“我知道。”

“半截给你。”

罗小丫看着灯捻,没有立刻接:“只会亮,有什么用?”

“能提前一息知道沉光从哪条水缝来。”

一息不多。可在白骨滩压灯的时候,一息就是她没有死的原因。

罗小丫伸出左手,接过半截灯捻。她没有说谢,玄骨的目光也停在她身上没有挪开。交易成立。

灰衣修士在石上又抽搐了一下,嘴里吐出几个含混的音。

“原卷不在脸上。”

玄骨低下头。灰衣修士眼睛没有睁开,人像是被残篇和沉光之间的牵引拖着,在说梦话。

“脸会烂,魂会走。锚下认回环。”

罗小丫脸色一变:“他知道你要做假脸?”她看向玄骨颊边那片焦皮,胃里一阵发冷。

“不是知道。”

玄骨按住灰衣修士的胸口。

“是残篇在认错东西。”

脸会烂,魂会走,锚下认回环。玄骨把这三句在心里过了一遍。传法人教出来的口号没有这种口气,这几句更像沉光从缺口里挤出来的判断:脸和骨都只是摆在外面的饵,旧锚位真正咬住的,是那一圈缺口。这样一来,废壳局不只可以骗赵管事,也可以试沉舟礁;只是不能试多,试多了,真正的残魂会被牵住。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短哨,是鱼骨帮的。罗小丫听见后,脸色立即沉了下去。这种短哨她在苦力码头听过,意思是守点的人发现了货,却不急着动手。

“他们到外侧礁洞附近了?”

“还没有。”玄骨道,“在水牢外。”

“你怎么知道?”

“哨声被石壁挡了一次。”

罗小丫不再问了。她把半截灯捻藏进袖中,又把灯谱贴身收好。右手不能用,左手要拿铜扣,灯谱还不能离身,她身上能立刻用的东西越来越少,价却越来越高。

玄骨把灰衣修士拖起来。

“走。”

“现在?”

“收网前,先丢壳。”

退潮沟里水声渐重。二人沿暗沟往水牢后墙去,灰衣修士被拖在身后,胸口几乎不再起伏。走到一半,许庆焦尸右膝再次裂响,玄骨停了一息,用阴火压住裂缝。罗小丫回头看他,这一次没有问能不能撑。

“若这具尸在半路散了呢?”她问完,把灯谱夹层又检查了一遍,摆出随时自己先跑的架势。

玄骨把斗篷压低:“那就正好。”

水牢后墙外,潮生堂巡灯刚过去不久。墙根有一条窄窄的阴沟,通向码头废弃网棚。玄骨把灰衣修士放在沟口,将破布焦脸塞进他怀中,又把许庆膝骨屑撒在沟边。

灰衣修士忽然抓住玄骨的袖角。他的手已经没有力气,却仍死扣着一小片布。

“别,入锚。”

玄骨看着他。灰衣修士的瞳孔里灰青光一闪。

“传法人,不止六指,六指也,怕。”

话没说完,他胸口一塌,最后一点气息从喉间漏了出去。

灰衣修士死了。

罗小丫站在阴影里,没有动。

玄骨蹲下,合上他的眼皮,指尖压住他眼角那点未散的灰青光。他用阴火在灰衣修士心口轻轻一压,把刚死的魂息封住半息,又将那半息魂息引到怀中的焦脸破布上。破布上的焦脸微微鼓起,像布底下有人在喘气。

远处巡灯一晃。

有人看见了。

“那边!”

潮生堂杂役的声音先响起来,随后是鱼骨帮的短哨,两边人几乎同时朝水牢后墙围过来。

罗小丫低声道:“走?”

玄骨没有立刻走。他把最后一份许庆焦皮和残血抹在自己斗篷内侧,然后将斗篷外层撕下一片,扔在灰衣修士身旁。一具死去的灯货,一块像许庆焦脸的破布,一片带着许庆尸气和养尸丸味的斗篷,足够让赵管事相认,也足够让陈二不敢立刻认。这二者之间的缝,就是他们要走的路。

玄骨拉起罗小丫,退入墙后阴沟。

身后,潮生堂杂役先冲到沟口,看见灰衣修士怀中鼓起的焦脸破布,声音都发了抖:“许、许庆?”

鱼骨帮的人也到了,却没有立刻上前。有人认出灰衣修士身上的白骨滩冷油,骂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陈二的脚步随后落下。他没有喊,短刀挑开破布一角,里面那张焦脸被刚死的魂息顶着,露出半分像人又不像人的轮廓。许庆的骨味、养尸丸的腥甜、白骨滩的冷油、沉光的青痕混在一处,是真是局,一时认不出来。

陈二沉声道:“别碰。叫赵管事。”

潮生堂杂役问:“是不是许庆?”

陈二看着那块焦脸破布,慢慢道:“像。”

这个字传进阴沟时,玄骨已经带着罗小丫转过第二道水缝。

罗小丫低声问:“像够吗?”

“够赵管事相信。”

“不够陈二信。”

“所以他会守尸。”

罗小丫明白了。陈二若不信,就不会离开那具尸;赵管事若想信,就会先把注意力压在认尸和交账上;鱼骨帮会等潮生堂怎么定价;赤灯会听到许庆似死未死的风声,会把第二句口诀的价再抬高。所有人都会被那具废壳拖住一段时间。

但也只是一段时间。

阴沟尽头,潮水已经涨到脚踝。罗小丫袖中的半截黑色灯捻忽然青了一瞬,她立刻停下。

“沉光。”

玄骨也停住。前方通向旧仓外侧的浅水缝,离近海还隔着一段黑礁,水面下一点灰青光正沿着石缝往前爬,在找刚死魂息的去处。灰衣修士虽死,被删护魂段留下的残灰还在玄骨袖中,沉光没有认错。

玄骨把黑色骨片压在袖口,挡住那点残灰气息。灰青光在水下停了一息,转向水牢后墙那具假许庆尸。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布下面有东西!”

罗小丫脸色一白。玄骨没有回头。

“走。”

他们沿另一条更窄的水缝退去。身后,潮生堂、鱼骨帮和陈二都被那具废壳拖住;前方却不再是完全空出来的路,沉光已经能顺着刚死魂息牵出痕迹。玄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被删护魂段留下的残灰在骨片下微微发冷。

废壳拖住了身后的脚步。骨片下那点冷意,却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