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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夜半

作品:《 替嫁后,我把摄政王治好了》

许承安服毒的消息像一根针,把药庐里刚聚起来的那点暖意刺了个对穿。

苏念雪没有问萧璟珩“怎么办”。她只是转身回到诊室,从药柜最上层取下一只贴着红签的瓷瓶,里面装着她和沈若前些日子刚配好的催吐解毒散。她一边把瓷瓶塞进药箱,一边对萧璟珩说:“许承安中的什么毒?人现在怎么样?是太医院在治,还是他府上自己请的大夫?”语气极快,却条理不乱。萧璟珩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那封密信,答道:“他府上的人先请了回春堂的大夫,说像是砒霜,但量不大,灌了绿豆汤,人没死。顾清和已经过去了,带了王府的腰牌,把许府暂时围了起来,不许任何人进出。”苏念雪背起药箱便往外走。萧璟珩没有问“你要去”,只从夜风手里接过一件玄色披风,披在她肩上,又低声道:“马车在后门。我陪你。”青黛追出来,手里抱着苏念雪的布包,被苏念雪按住了:“你留在药庐,把沈若看紧了。今夜若有人来敲门,不是我和王爷,谁都不许开。”

许府书房里,许承安半靠在矮榻上,面色灰青,嘴角还残留着一点没擦净的白沫。顾清和守在旁边,见苏念雪和萧璟珩进来,忙起身见礼。苏念雪摆了摆手,径直走到榻边,先翻眼皮后搭脉,又用银针在许承安的人中和十宣处各扎了一针。许承安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吟,人慢慢转醒过来,眼神散了好久才聚上焦。他一看见苏念雪,眼眶便红了,不是哭,是那种被药性激出来的生理反应。苏念雪没跟他客气,直接问:“谁给你下的毒?”许承安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像破风箱:“我自己……是我自己。我原想死的。可他……他来了。他说,皇陵里还有别人。那人跟我一样姓许。和许尽不是一路的。他说我死了,那人也不会放过端贵妃。”他越说越急,气息短促得像在拉一张破弓。苏念雪又补了一针在素髎穴上,才让他慢慢平息下来。

“他”是谁?苏念雪没有直接问,只看向萧璟珩。萧璟珩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许承安,目光冷得像冬夜里的星子:“你服药之前,见了谁?”许承安闭着眼,嘴唇抖了半晌,才吐出三个字:“周砚。”苏念雪和萧璟珩同时一震。周砚。那个在皇陵暗河里等了她很多年的疤脸男人,那个说“你娘救过我的命”的人,那个一路把他们从石室带回地面、对沈若敬畏有加的人。他来找许承安,说了“皇陵里还有别人”。他为什么来找许承安?为什么用这种方式?许承安又为什么听了那些话之后选择了服毒?

“他说了什么?”苏念雪蹲下身,与他平视。许承安像在拼命回忆,又像在抗拒,最终断断续续道:“他说……许昌明有个师弟,也姓许,当年跟他一起从西域回来,但没进太医院,被先帝藏在了皇陵里,负责看管地宫最深处的血契。后来先帝驾崩,那人本该殉葬,却因为要守着母虫,被留了一条命。许尽以为许家只剩他一个了。其实不是。周砚说,皇陵地宫最深处的那扇门,只有那个人的手印能开。许尽抢铜牌、夺地宫图,都是给那人铺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就是那只已经没用的蝉。”他说到后来,整个人又像被抽空了,往后一倒,气若游丝。顾清和端来温水,苏念雪喂他喝了两口,又换了他舌尖的解毒药,见脉象逐渐稳下来,才慢慢直起身。屋里一时安静极了,只听见许承安粗重的呼吸和窗外夜风翻动书页似的轻响。

萧璟珩走到窗边,将窗子推开一线,冷风灌进来,把烛火吹得东倒西歪。他背对着众人,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周砚现在在哪?”苏念雪摇头。她发现自己从来没真正了解过周砚。皇陵暗河里,他救了她,他说他等了很多年。这一路上,她把他当成了母亲旧人,信赖他,却从未细究他的来处和目的。如今想来,周砚对皇陵的熟悉程度远胜沈若,对所有密道、药槽、虫阵如数家珍。若他一直在等一个能重新进入地宫的人,那这个人,也许从一开始就是苏念雪。

“他若有害我之心,在暗河里有一百次机会。”苏念雪的声音很低,像在说服自己。萧璟珩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冷冽中带着极淡的忧色:“他若只是要你帮他拿一样东西呢?你母亲的血能封母虫,你的血也能。他若想再开地宫,只是缺一个能活着走到最深处的人呢?”苏念雪心头一凛,没再说话。的确,周砚说过,他是来“还你娘一条命”的,可这命怎么个还法,他从未明说。如果还命的方式,是把她带进地宫,送给那个还在地底等着的人呢?她闭了闭眼,把那些骤然涌上来的杂念压下去。现在不是怀疑的时候。许承安活着,端贵妃被贬入冷宫,皇陵里可能还有别人。每一样都像一条被重新点燃的引线,正朝他们慢慢烧过来。她看向萧璟珩,声音重新稳了下来:“我要找周砚谈谈。就明天。当面问他,这盘棋里,他到底站在哪一边。”萧璟珩没有劝,只走到她身边,将窗子重新掩好,低声道:“明天我让人去请。他来,我陪你问。他不来,这京城里也没有他藏不住的地方。”苏念雪点了点头。夜风在门外轻叩,说车已备好。苏念雪又给许承安留了两服解毒药,嘱咐许府的心腹婆子如何煎喂,才和萧璟珩一前一后出了书房。外面不知何时起了风,大片大片的云从北边压过来,把月光遮了个严实,天地间黑得像浸在墨里。马车在长街上不紧不慢地行着,车轮声在空旷的夜色中格外清晰。苏念雪靠在车壁上,萧璟珩就坐在她对面。忽然,他伸过手来,将她一直攥着药箱带子的那只手轻轻握住。苏念雪没动,只把脸往车窗那边偏了偏。过了好一会儿,她低低道:“今晚的星星,真是一个都看不见。”萧璟珩“嗯”了一声,说:“明天会晴。”苏念雪终于转过头来看他。明明车厢里黑得看不清眉目,可她就是知道,他在看她。这念头让她的心跳乱了半拍,比夜访许府时还要快上几分。她反手勾住他的手指,像在黑暗里悄悄抓住了一根不肯松开的线。车外风声呼啸,车内却像一下子静了下来,仿佛整个世界都识趣地退到了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