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进退两难
作品:《 小城入梦人:一梦烟火解千愁》曾诚,美娟,妈妈。
三个和她最亲近的人,都开始做同样的噩梦。
梦里都有一个穿黑衣服的、像她的女人。
梦里的“她”,脸会融化,会变成墨色的无五官的脸,会用男人的声音说话。
这不是巧合。
这是梦浊。
它在通过她,入侵她亲近的人的梦境。
它像一只蜘蛛,趴在网的中心。
而她和身边人之间的情感连接,就是那一根根蛛丝。
梦浊顺着这些蛛丝,爬进了他们的梦里。
在梦里恐吓他们,消耗他们的神魂。
曾诚脖子上的红印,美娟枕头上的长发,妈妈的心脏疼 ——
这些已经不只是梦了。
梦浊的力量,已经开始从梦里,渗透到现实了。
如果时间长了……
她不敢想下去。
那天晚上,等安安和曾诚都睡了。
李曦凝盘膝坐在床上,铜葫芦贴在掌心。
凝神,内视。
进入神魂空间。
七枚碎片安静地围着真我种子,散发着柔和的七彩光芒。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她知道,不正常。
她把神识凝成一根极细的针,顺着自己的神魂边缘,往外探。
她想看看,那些情感连接的丝线,到底是什么样的。
神识刚一探出去 ——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无数根极细的、半透明的丝线,从她的神魂里延伸出去,像一张巨大的网,铺向四面八方。
每一根丝线的另一端,都连着一个光点。
那是…… 和她有情感连接的人。
曾诚的光点,在最近的地方,亮得很,可光芒在微微闪烁,像在发抖。
安安的光点,最亮,最纯净,像一颗小星星,可它的周围,围着密密麻麻的东西。
妈妈、爸爸、美娟、张倩、老吴、王总、赵天宇、老周……
甚至公园里喂猫的保安老郑、楼下下棋的王大爷、独居的陈奶奶……
只要是她用心对待过的人,都有一根丝线连着。
这些丝线,本来是温暖的、透明的、带着淡淡金光的。
是情感的连接。
是她在红尘里炼心,结下的善缘。
可现在 ——
每一根丝线上,都缠着极细的墨丝。
像黑色的藤蔓,像无数条小蛇,顺着丝线,往另一端的光点爬。
墨丝的顶端,都长着极小的、扭曲的人脸,张着嘴,无声地哀嚎着。
那是被梦浊吞噬的历代传承者的残魂。
它们被编进了墨丝里,成了梦浊的触手。
曾诚的丝线上,墨丝已经爬了一半,光点的边缘,已经被染成了灰黑色。
像一滴墨,滴进了清水里,正在慢慢扩散。
美娟的丝线上,墨丝爬了三分之一,光点在剧烈地闪烁。
妈妈的丝线上,墨丝也在慢慢蔓延,光点的颜色,暗淡了不少。
而安安的丝线 ——
最粗,最亮,墨丝也最多。
密密麻麻的墨丝,像蛇一样,缠着那根最纯净的丝线,朝着安安的光点,一点点逼近。
墨丝的顶端,那些小脸,都朝着安安的光点,张着嘴,像在渴望什么。
只差一点点。
只差一点点,就碰到了。
李曦凝的呼吸,停住了。
原来如此。
梦浊不需要离开她的身体。
它只需要顺着这些情感丝线,就能爬进别人的梦里。
就能伤害她在乎的人。
她以为把梦浊关在自己身体里就没事了。
可她错了。
她的身体,不是牢笼。
是…… 中转站。
是梦浊扩散浊气的桥头堡。
梦浊在她身体里,通过她结下的善缘,通过她和别人的情感连接,把它的浊气,扩散出去。
她越善良,越重感情,朋友越多,家人越亲。
它能扩散的范围就越广。
能伤害的人就越多。
这才是梦浊真正的阴谋。
不只是夺舍。
它要把她,变成一个…… 行走的污染源。
让她身边的人,一个个被噩梦缠身,被浊气侵蚀,神魂衰弱,精神崩溃。
而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因为那些丝线,是她自己结下的。
是她的善良,她的爱,她的真心。
她不可能把这些丝线都斩断。
斩断了,她就不是她了。
就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石头。
那正好中了梦浊的下怀 —— 没有了情感,真我就不会成长,她就永远无法突破化境。
可如果不斩断……
她身边的人,就会一个个被梦浊吞噬。
进退两难。
怎么选,都是错。
李曦凝咬着牙,催动真我之光,顺着丝线,去清理那些墨丝。
金色的光顺着丝线蔓延过去,墨丝碰到光,滋滋地冒着烟,上面的小脸发出刺耳的嘶鸣,融化了。
她先清理了安安的丝线 —— 那根最危险的。
金光扫过,墨丝一根根断裂、消融。
可她刚清理完这一头,那一头又长出来了。
像割韭菜一样,割了一茬,马上又长出一茬。
而且,新长出来的墨丝,比之前更粗,更黑,上面的小脸更多。
她清理得越快,墨丝长得就越快。
像在和她赛跑。
她又去清理曾诚的丝线。
这一次,墨丝居然开始反抗了。
它们从丝线上弹起来,像蛇一样,朝着她的金光咬过来。
金光被咬了一口,黯淡了几分。
李曦凝的神魂,一阵刺痛。
她没想到,墨丝居然会主动攻击。
更让她绝望的是 ——
她清理丝线需要消耗神魂力量。
她清理得越多,自己就越虚弱。
而她越虚弱,真我之光就越弱,墨丝就蔓延得越快。
恶性循环。
清理到第三根的时候,她已经头晕眼花,神魂发疼,像有人用锤子在砸她的脑子。
真我种子的光芒,也黯淡了不少。
而种子最核心处的那点墨色,却在…… 微微发亮。
像在笑。
“没用的。”
梦浊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戏谑,一丝残忍。
“这些丝线,是你自己结下的。每一根,都是你的情感,你的牵挂。”
“你不可能时时刻刻守着它们。”
“你总要睡觉,总要休息,总要分神。”
“只要你一松懈,我就会顺着丝线爬过去。”
“你身边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你越在乎他们,他们就越危险。”
“你选吧。”
“是斩断所有丝线,做一个孤家寡人,眼睁睁看着他们因为你的疏远而伤心?”
“还是继续和他们亲近,看着他们一个个被我吞噬?”
“不管你怎么选,你都会痛苦。”
“而痛苦…… 就是我最好的养分。哈哈哈哈……”
梦浊的声音,像一根根针,扎在她的心上。
李曦凝坐在黑暗里,浑身发抖。
它说的对。
不管她怎么选,都是错。
斩断丝线,她会失去所有在乎的人,变成一个孤家寡人。
不斩断,他们就会被梦浊伤害。
怎么选,都痛苦。
而痛苦,会让梦浊变强。
这是一个完美的死局。
她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上的蝴蝶,越挣扎,网收得越紧。
她一夜没睡。
坐在安安的小床边,看着他熟睡的小脸。
安安睡得很沉,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他不知道,刚才有无数墨丝,差点顺着情感丝线,爬进他的梦里。
他不知道,他的妈妈,正在变成一个会给他带来危险的人。
李曦凝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她不敢碰。
她怕自己身上的浊气,会沾到他。
她怕自己的触碰,会给梦浊可乘之机。
她的手,悬在半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