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那间屋,锁不住底
作品:《 重生2016:回溯三秒,我先赢》从梁坊回来那天,顾迟没先回城北。
长途车是傍晚进城的。他在城门那一段下了车,让老德把车先开回去,自己拐进了那条老街。
街还是那条街。槐树立在路口,树皮裂着口子,树底下那一圈被踩得发白。杂货铺上了板,修车摊收了,只留一盏灯,照着一小块地。老崔那间屋在街里头上,青砖墙,一扇窄窗。
晚风从街口那头过来,把槐树叶子吹得簌簌响。这条街,他走过不知多少回,从前多是白天来,铺子开着,人声杂;傍晚这时候来,还是头一回。铺板一块一块落了,墙根底下留着白天扫过的一层浮灰,被风一卷,贴着地皮往外溜。
顾迟走过去,先看的是那把锁。
还是那把铁锁,上过漆,漆色还新,锁鼻子上挂着那一小片没撕净的封纸。封纸的角卷起来了,翘着,边上沾了点灰。他上回来是前几天,锁是新的;今天还是那样,没人动过。
窗户关得严。
他没再凑到破窗纸上看。上回看过了:那一捆一捆的旧纸还在,麻绳扎着,靠墙码着;靠墙那口铁皮柜,抽屉照旧拉开一半,存根、抄件一叠压着一叠。纸在,人不在。这回不用再看。
他站在门口,把街两头看了一遍。
街上没什么人。斜对过那辆车,上回停的位置是空的。可他站了一会儿,觉出一点不对——街口一家关了门的铺子,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不像没人的样子。
他没去撞那线光,也没上去问。他只把这间屋的门、窗、锁,一样一样看进眼里。
他把手插在衣兜里,绕着这间屋走了一圈。屋后头是一条更窄的夹道,墙头上长着草,夹道尽头堆着几只废纸箱,看不出有人近来的样子。这间屋门脸窄,能进出的,就前头一扇门、一扇窗,别的没有。是谁站在这门前,都是明处;窗后头那堆纸,谁也搬不走。
看完了,他退了半步,站到槐树底下。
他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句:这间屋,他们锁得这么紧,图什么。
屋里的那些纸,他听老崔讲过——哪扇门上拆下来的记,归到哪一格,一处一行,一行一个号。这些纸,他们要是翻得着,早该翻了。上回屋里人那么多,纸却一页没动,说明他们没翻着,或者不敢翻。
没翻着,才上锁。
上了锁,是怕别人翻。
想到这儿,顾迟心里那一条慢慢顺了。
他们要的不是这间屋里的纸。他们没那么笨,不会只把门堵上,就当纸到手了。他们要的是——别人也别拿到。这间屋是“归一处”的地方,把门一锁,是往后不让别人再进去。
可底要真在这屋里,上回人那么多的时候,早该把纸翻个底朝天,不会只锁门。
锁了门,没翻纸。那就是,他们也没翻着。
他们以为把门堵上,底就搁在里头了。
顾迟站在槐树底下,反倒踏实了一点。
底要真这么容易堵,老崔那只缸子,也就不必搁到启明门槛上了。
他往街口那线光又看了一眼。光还亮着,门缝没动。他没多看,转身往街外走——这线光是给谁看的,他心里有数,眼下不必去拆。
天擦黑,他回了城北。
城门口那条大路,晚了也还有车。他搭了一段顺路的板车,一路颠到城北,天已经黑透。院里灯亮着,苏晚在长台那头收尾,把当天的件对完灯,一件一件归进木格;老德把车斗收拾利索,过来问要不要添煤。顾迟说添上吧,夜里还长。
老崔还在。那间屋锁着,人回不去,这两天就住在车间后院那间小屋,白天帮着看件、收拾料架。顾迟进门的时候,他正蹲在炉子边烤手,那只磕了口的搪瓷缸子,就搁在他手边。
“崔师傅。”顾迟在他对面坐下,“我问你一句话。”
“问。”
“你们这一行,最早那一笔,存在哪儿。”
老崔烤手的手停了一下。
“你说的是,最早的那笔账。”
“最上头那一处,开的第一扇门。”顾迟说,“那第一扇门的记,留没留底;底,在哪儿。”
老崔盯着炉子看了一会儿,才开口。
“不在这间屋里。”
“我收了一辈子旧纸。”他说,“那间屋里的东西,是一茬一茬往后归的。归一处,是往回归——谁家的档退了、拆了、并了,归到一处,编一个号,上一行。归进去的,都是往后的。早的压在后头,更早的,压根没归。”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归拢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