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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门后头,还有人

作品:《 重生2016:回溯三秒,我先赢》

“名字。”

桌子后头那个人头也没抬,一只手按着厚厚一摞表,翻页翻得很快。

“启明。”顾迟说。

“什么时候交的。”

“上个月底。压在最上头那张。”

那人翻了几页,停住,把一张抽出来,搁到桌面上,转了半圈,推到顾迟跟前。

屋里摆着三张长桌,拼在一处,上头一摞一摞的表码得齐整,每个角压着一块镇纸。窗子开着半扇,外头那条街上人来人往,声音闷闷地传进来,一阵一阵。桌边还站着几家等着叫名的,谁也不说话。

这是月底。收表那屋一个月里最忙的几天,一家一家,一栏一栏地核。

排在顾迟前头的是城北一家做铸件的。表上来源那一栏,填的是据老人回忆、约在某年间。收表的人看了两眼,把表推回去,让重填。那家的年轻人脸涨红了,说不上来,只好把表揣回兜里,让到一边。顾迟看着,没说话——他手里这一栏,比那一家还难填。

轮到他时,屋里只剩两三家等着。挂钟的钟摆一下一下,把工夫拖得很长。

顾迟站在桌前,两只手垂着。这间屋他来过一回,交表那天,认得门、认得桌子。今天不一样——今天他们是拿着他那张表,来问他话的。

那人拿手指点着启明那张的末栏。

“这一栏。”他说,“填的什么。”

“一只手。”顾迟说,“一扇门。”

那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上头要的是厂名,是人名,是地址。”他说,“你这一栏,填的是一只手。我拿什么核。”

“一栏一栏地核。”顾迟说,“厂名核厂,人名核人。我这一栏,填的是实在的东西,就核实在的东西。”

“怎么核。”

“那扇门在梁坊,门上嵌着一个记。”顾迟说,“记上有名。认得那道记的人,眼下还找得到;门上那块老记,前些日子我去看过,还在。”

那人眉头皱起来,把笔搁下,往后靠了靠。

“这得上头定。”

话音落下,桌边等着叫名的几家人,悄悄往这边看了一眼。有人认出表上的两个字,低声跟旁边的人嘀咕了一句。顾迟没去看他们。

顾迟没再争。

他心里清楚,这一栏从来不是他填得对不对的事——是他们认不认的事。认了“门”,这一行的来处就散了:散到厂外头,散到人名外头,散到他们那一本账收不拢的地方。

他就站着,等。

等着的时候,他把这一栏的来路在心里又走了一遍——从梁坊那扇门,到门上被拆走的那块老记;从师父描的那页底,到城外那处收记的地方。一样一样都是实的,可就是印不进那一个小格子里。

窗外一阵风,把最上头那张表掀起一个角。那人伸手把它压住。

桌子里头,一直坐着一个人。

年纪不小了,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色褂子,两只手搁在膝上,没拿表,也没说话。打顾迟进门起,他就坐在那儿看着。屋里那么些人,谁也没往他那边看。

这会儿,他开口了。

“那一栏。”他说,“不用改。”

三个字落下,屋里的动静顿了一下。桌后那人回过头,嘴张了张,没接上话。

那个人站起来,绕到桌边,把启明那张拿在手里,就着窗光看了两眼,又放下。

“你这一栏填的,是实情。”他说,“厂会散,人会走。门在。”

顾迟看着他。

那人不高,肩膀有点塌,走起路来脚跟先着地,一下一下,稳当。屋里几个办事的都停了手,看着他。他从褂子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又在桌角搁下,没用。

他脸上不见多少皱纹,眼睛却深,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也不逼人。这样一个人,搁在别的场合,兴许一点都不起眼;可到了这间屋,几张桌子、一屋子规矩,他一开口,就都挪了位置。

“你认得那扇门。”那人说,“那你认不认得,门后头。”

“门后头是一间空屋。”顾迟说。

“我说的不是那间屋。”那人说,“是这些门,往上数,最上头那一处。”

他把那张表搁回去,压平,四个角理了理。

“这一行,早年间是打一处起的。”他说,“一处定了规矩,各地方照着开自己的门——收徒、做件、留记,都按那一处传下来的样子办。后来门一扇一扇散开,各处认各处的记,那一处,就慢慢没人提了。”

他说话不快,一句是一句,像是念一样早烂熟在心里的东西。

顾迟一边听,一边把这一条跟自己手上的东西对上了——收记那本、出记那本、门上那个记,原来都是照着最上头那一处传下来的样子办的。一处定了规矩,各处的门才照着一个模子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