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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他们请人,我把账摊开

作品:《 重生2016:回溯三秒,我先赢》

灶台上搁着一只搪瓷缸子。

不是他家的。

顾迟一早进车间,先看见的就是这只缸子。缸口磕掉一块瓷,露着里头黑铁色的底,沿上结着一圈洗不净的茶渍。他拿起来,翻过底看了一眼——底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刻。

老德从炉子那头直起腰,手里那把通条还攥着,炉门开着,火光把他的脸映得一半亮一半暗。

“天没亮,有人搁在门槛上的。”他说,“敲了两下门,就走了。说是姓崔的那位,托他捎的。”

顾迟认得这只缸子。每回进城,老崔都端它,把缸子在手心里转一圈,吹开上头那层茶沫,再喝一口。缸子送到城北来,老崔自己却没来。

一只缸子不值钱。老崔把它捎来,是把那句“我这儿出事了”写在缸子上头。

“捎缸子的人,什么样。”

“年轻,戴个帽子,压得低。”老德说,“骑个车,放下就蹬走了,一个字没说。”

顾迟把缸子搁回长台角上,搁得端端正正,口朝着墙。

他把要带的东西往怀里一塞,出了院门。老德替他把车推出来,顺手把车斗里那条旧麻绳收了收。

“晌午前能到。”顾迟说。

“到了那头,要是也不对劲,”老德说,“就回来。人找人,急不得。”

他出了巷子。天刚亮,巷口的浮土上还留着两行车辙,一深一浅,来的时候是空的,走的时候也是空的。

进城那一段路,他蹬得不慢。道两旁的树往后退,铺子一间一间地开了门。他嘴里没说话,心里把要问的几句排了排——先问人在不在,再问哪天走的,最后问往哪个方向去的。

城里那条街,他走了不知多少回。

槐树还在,树皮裂着口子,底下那一圈被踩得发白。杂货铺半开着门,修车摊前停着两辆车,一个人蹲着补胎,锥子从轮胎里拔出来,“噗”的一声。老崔那间屋在街里头上,青砖墙,一扇窄窗。

顾迟走到跟前,先看见的是一把锁。

这把不是原来那把。原来那把是铜的,锁梁磨得发亮,锁身上还有一道他认得的划痕。眼前这把是铁的,上了漆,漆色还新,锁鼻子上挂着一小片没撕净的封纸。

窗户关得严。他凑到破了的那处窗纸上看——屋里那一捆一捆的旧纸还在,麻绳扎着,码在墙根,一摞一摞,没挪过地方。靠墙那口铁皮柜,抽屉照旧拉开一半,里头那些存根、抄件,一叠压着一叠。

纸在,人不在。

隔壁修鞋的师傅把锥子插在鞋楦上,抬了头。

“找人。”

“找崔师傅。”

“前儿晌午,来了两个人。”修鞋的说,“把他请走了,说问几句话,问完就送回来。到今儿,没见人回来。”

“那两个人,什么样。”

“一个高,一个矮。”修鞋的说,“在门口说了没几句,崔师傅就把门锁上,跟他们走了。走得挺稳当,还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

“他锁门的时候,”顾迟问,“有没有说什么。”

修鞋的想了想。

“说了。”他说,“他说,锁上吧。省得再来人翻。”

顾迟在门口站住,没再问下去。

风从街那头过来,卷着槐树上的几片叶子,从他脚边滚过去。

他对着那把新锁,站了好一会儿。

那一屋子旧纸,他听老崔说过——哪扇门上拆下来的记,归到哪一格,一处一行,一行一个号。收的是东西,不收人。

如今看,人是另收的。

他把手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停了一停。

“纸上的,你们收得差不多了。”他对着那扇门,声音不高,“记在人心里那一半,你们收不走。”

门锁着。屋里那捆纸安安静静搁着,没人应他。

他转身往街外走。走到街口,看见斜对过停着一辆车,黑的,没熄火。车里坐着一个人,个子矮。

那人也转过头来看他。

隔着一整条街,两个人对看了一眼。车窗慢慢摇上去,车走了。

顾迟没停脚,出了巷口,蹬上车,出了城。出城那一路,他没回头。

回城北,天过了晌午。

顾迟把长台上的东西一件件挪开——那只旧件、那半块铁、量尺的卡子,都挪到一头,腾出一块干净地方。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本新册子。白的,一页字没写过。

摊开,在头一页顶上写了四个字:认得记的。

底下空着。他一行一行往下写。

头一行,老崔。城里收旧档的,认得那三个字的落点,翻过收记地方的账;人前儿叫两个人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