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降临者的旗帜
作品:《 铁骨一一》什么意思?有人问。
你们有一支特殊部队K-183的合成音里带着一丝冷笑,名字我不管,叫什么都行。但对外,他们不是美军,不是美国公民,甚至不是任何国家的军队。他们是一群信仰卡俄斯降临者的恐怖分子。统一说英语,不许说一句美国英语,不许携带任何带有美国标识的装备。一旦战败被俘——
他停顿了一下。
你们就宣布这些人是非法武装,强行注销他们的国籍。对外宣称美国与此事无关。
战情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国防部长慢慢坐回椅子上。他盯着屏幕上那个紫色皮肤的脸,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可以。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所有装备必须是非制式武器,不能从美军仓库直接调拨;第二,一旦开战,白宫不会发表任何支持性声明。你们自己打,自己收场。
成交。
通讯切断。
K-183调出下一份名单。英国、法国、德国、澳大利亚——流程大同小异:给军队,但不给名义,统一说英语,战败后注销国籍。这些国家的反应也差不多——犹豫、讨价还价、最终妥协。毕竟他们手里的时间机器技术是联盟给的,现在联盟来要债,他们不敢不还。
但最有趣的谈判,是日本。
五
东京,防卫省地下指挥中心。
凌晨三点。日本防卫大臣山田健一站在大屏幕前,屏幕上K-183的紫色面孔正冷冷地看着他。防卫省的其他官员站在两侧,没有人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廉价咖啡和紧张汗水的混合气味。
日本不需要维护国际形象。山田健一开口了,声音沙哑但干脆,日本在21世纪没有什么国际形象可谈。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日本从来没当过。G7?那不过是几个西方富国凑在一起的自嗨俱乐部,日本在里面也就是个跟班。现在更别提了——东京事变之后,日本在国际社会上的信誉已经烂到了根子里。联合国大会上,连韩国、菲律宾、印尼都在指着日本的鼻子骂战犯后代。我们没有什么可损失的。
K-183的眼眶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他没想到日本人会这么直接。
山田健一竖起一根手指,我们有一个条件。
日本自卫队可以加入你的部队。但对外,这支部队不叫日本自卫队归零者部门——就像你说的,一群信仰卡俄斯的恐怖分子。我们甚至可以让这些人统一说英语,虽然他们说得烂。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但是K-183指挥官,有一件事我必须实话实说——你别指望日本人在战败后真的会注销国籍。你知道的,一旦你们输了,日本政府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归零者部门的所有人推出来当替罪羊,宣布他们是非法武装组织,和日本政府没有任何关系。然后这些人会被送上国际法庭,或者被引渡给中国。日本会完好无损地站在旁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他看着屏幕上K-183的脸,一字一顿地说:
说白了,日本就是想留点表面功夫——不是因为我们有什么国际形象要维护,而是因为我们需要一个不是我们干的的借口,好让中国打完之后,还能跟日本坐下来谈。你懂我的意思吗?
K-183沉默了三秒。
他说,所以你们本质上和其他国家一样——借兵可以,但出了事你们不认。
山田健一摇头,其他国家是不想认。日本是——就算想认,也没人信了。所以我们干脆不装。借兵给你,但归零者部门和日本政府之间,连一张纸的协议都不会有。这样你们输了,我们至少还能说我们不知道有这回事。虽然没人信,但至少我们说了。
K-183没有笑。他的共生皮肤在海底的低温中微微收紧。他见过很多文明的政客——虚伪的、贪婪的、傲慢的——但日本人的坦诚让他觉得……有趣。不是因为正直,而是因为绝望。一个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国家,反而能说出最诚实的话。
他说,自卫队的人编入降临者部队。统一说英语——哪怕你们说得烂。装备用自卫队的库存,但把所有日本标识拆掉。战败后,你们自己看着办。
通讯切断。
山田健一转过身,对身后的幕僚点了点头:通知陆上自卫队第三师团,挑选两千人编入归零者部门。所有装备上的菊花纹章和JGSDF标识全部磨掉。告诉他们——从现在起,你们不是自卫队,是卡俄斯降临者。说英语。
一个幕僚犹豫了一下:大臣,如果这些人被俘了……
被俘了就当没这些人。山田健一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日本没有派过任何军队。归零者部门是非法组织。我们不知道,也不关心。
幕僚不再说话,转身去执行命令了。
六
K-183回到战术控制台前。
屏幕上显示着降临者部队的编组情况——来自美国、英国、法国、德国、澳大利亚和日本的自卫队人员正在秘密集结。总人数大约一万两千人,装备包括M1A2坦克、挑战者2型坦克、勒克莱尔主战坦克、90式主战坦克,以及配套的步兵战车、自行火炮和武装直升机。所有装备上的国家标识正在被连夜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统一的旗帜——黑色的底,上面画着一个紫色的、类似水母和蜘蛛混合体的多触手图腾,那是卡俄斯联盟的标志。
这支部队的指挥官由K-183亲自指定——不是卡俄斯人,而是一个曾经在归零者组织中担任高级联络官的日本人,名叫田中健二。他在2045年的东京事变中失去了家人,从此把卡俄斯联盟当成了唯一的信仰。他的日语名字被废弃了,现在他叫——用英语发音,像一个真正的降临者。
K-183调出了深井一号战舰的状态。战舰已经移动到南海正上方的大气层边缘,距离地面约四十公里。从那个高度,舰载传感器可以俯瞰整个南海战场,包括海南岛、西沙群岛和南沙群岛的每一寸海域。如果降临者部队在南海的战况不利,K-183会毫不犹豫地让深井一号下场——用反物质鱼雷也好,用引力阱也好,他不在乎手段,只在乎结果。
但南海只是三个战场之一。
另外两场战场的位置,K-183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田中健二。他只给两路部队下达了坐标和出发时间,然后切断了通讯。他不想让任何信息泄露到量子信道之外,哪怕是最微小的能量波动,都可能被那个暖金色机甲背后的石板感知到。
他关掉屏幕,走到潜艇舱室的尽头。那里有一扇厚重的合金门,门上刻着卡俄斯联盟的图腾——那个多触手生物,在幽蓝的屏障光下张牙舞爪。
门后面,是基地的核心区。那里存放着从2789年带来的三颗净化核心——如果任务最终失败,K-183有权启动它们。每颗核心的爆炸当量相当于一百万吨TNT,足以将方圆五十公里内的所有生命抹除。
他把手按在门上,感受着合金传来的冰冷。
陈岩。他低声说,合成音在海底的寂静中几乎听不见,你以为打废了我一百四十七台鬼童机甲,就赢了?
他转身走回控制台,紫色装甲的残腿在海底的岩石上拖出一道深沟。
这一次,我带来的不是玩具。是真正的军队。
七
同一时刻,酒泉基地。
K-792躺在病床上,眼眶里的数据流缓缓旋转。他的脖颈后,那道被锁链撕裂的疤痕已经愈合了一部分,但新生的皮肤还是淡粉色的,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
床头柜上放着一台小型终端,屏幕上正播放着南海战场的画面——不是官方新闻,而是某个前线士兵用手机拍的短视频。画面摇晃得厉害,但能看清:暖金色的铁骨一号站在废墟间,背后是正在散去的硝烟和残阳。
K-792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终端,闭上眼睛。眼眶里的数据流慢慢变成了极淡的灰色,像被雾霾笼罩的星云。
他想起了K-183。想起了那个紫色机甲背后的四片推进翼,想起了他居高临下的傲慢,想起了他说低等文明时那种毫不掩饰的蔑视。
他也想起了自己。想起了在东海海槽的机甲决斗中被挖走生物核心的瞬间,想起了陈岩说你的文明想要活下去,不该用抢的时,他以为那是地球人的天真。
现在他不确定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灯光很亮,照得他眼眶里的灰色数据流几乎看不见了。
第三长老……他低声说,合成音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回荡,你说得对。他们守的不是石头,是魂。
他摸了摸脖颈后的疤痕。
但你也错了。你以为魂是可以征服的东西。它不是。它是太行山里的一块石板,是八十多年前八路军用炸药包拆铁王八时攥在手里的那股劲儿。你拆不掉它,K-183也拆不掉。你们能拆掉机甲,拆掉城市,拆掉一个国家,但拆不掉那个东西。
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只有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声,像心跳,像钟摆,像太行山深处传来的鼓声。
(第二十二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