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权宫议事厅内，桃寻霏恹恹地坐在下首，翻阅着宗正大人已然批阅完毕的卷宗，整个人都透着几分心不在焉的倦怠。

她这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落入破乐眼中，他不由开口问道：“怎么，又惦记着到外头闲逛了？”

桃寻霏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纸页上，却半点也没看进去。

破乐当即了然，失笑道：“都已是大姑娘了，反倒整日黏着你兄长不放。”

桃寻霏被说中心事，耳尖微微发烫，却假装镇定地拢了拢衣袖，小声嘟囔：“我才没有……只是这些卷宗枯燥得很，看得人发困。”

破乐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浓，只好道:“你去吧，去吧，左右这些你也看不完，我会让银翘仙子给你送到合欢殿，你留着慢慢看。”

桃寻霏得了宗正大人应允，当即起身，几乎是快步奔出大殿，一路径直往断欲谷赶去。

二哥已有许久不曾返回苍灵神宫。按说矢却之阵虽尚有一件神器未曾归位，可阵中天之灵早被八方神器牢牢镇压，断无挣脱作乱的可能，本就不必他日日守在那里。思来想去，桃寻霏只当他是习惯了谷中无拘无束的日子。

她其实也更偏爱同二哥一道住在断欲谷。住在谷中那些年，带着青九儿花豆，远离苍灵的纷争与琐事，自在逍遥，无忧无虑。

穿过层层叠叠的云雾，谷口那片熟悉的树林已遥遥在望。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轻响，与宫中肃穆规整的气息截然不同。桃寻霏脚步越发轻快，心里暗暗期盼，一进谷便能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刚踏入谷中，她便觉出几分异样——往日里温和流转的灵气，此刻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与冷意。

不知从何时起，二哥竟在木屋外布下了禁制。每次桃寻霏赶来断欲谷，都只能在门外等候，短则两三天，长则六七日，有时甚至要耗上半个月，他才会松禁开门。

日子久了，桃寻霏也渐渐摸出了些规律。上一回她等了四五日才得见，此番想来，怕是还要再耐心等上两日多。

其间她也曾问过释宗与宗正破乐，二人虽也说不清确切缘由，却都宽慰她，说二哥定是在闭关钻研要紧术法，怕她太过闹腾叨扰，才不得不闭门专心修炼。

桃寻霏信了这番说辞，每次乖乖坐在老梨花树下的青石板上等候。

她在屋门前伫立半晌，屋内始终死寂无声，连窗扇都紧闭严实，半点内里景象也窥探不到。心中那点不安越攒越浓，却又说不清究竟是何处不对劲。只得转身轻手轻脚在廊下坐下，安安静静等他。

忽然，屋内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她心头一惊，立刻起身推门。

这一次，那层往日坚固的禁制竟已消散，屋门轻而易举便被她推开。

屋内弥漫着一股紊乱而暴戾的灵气，与二哥清冽的气息格格不入。地面上倾倒着一张木椅，而她的二哥，正半跪在地，一手撑着地面，肩背微微颤抖，周身灵力波动得异常厉害。

桃寻霏心口一紧，快步上前，才看清二哥此刻的模样。

他唇色泛着近乎透明的青白，原本温润的脸颊此刻毫无血色，肌肤上甚至凝着一层细密的、如同寒霜一般的冷雾。指尖死死扣着地面，指节泛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白雾，仿佛置身于极寒之地。

周身灵力紊乱不堪，时而暴戾冲荡，时而又微弱得近乎熄灭。

他牙关紧咬，似在强忍剧痛，周身隐隐覆着一层淡蓝寒霜，发丝眉尖都仿佛要被冻住，分明是寒毒深入骨髓、压制不住的征兆。

桃寻霏眼眶一热，伸手便要去扶：“二哥！你怎么会冻成这样……”

可指尖刚一碰到他的衣袖，便被一阵刺骨冰寒激得缩回手，那寒意直透肌理，让她浑身都打了个寒颤。

慕诗卿艰难地侧过头，眼底蒙着一层寒雾，连视线都有些模糊，他强撑着一丝清明，哑声呵斥：“别过来……这毒……会伤到你……”

桃寻霏哪里还顾得上寒气刺骨，当即扑过去扶住他，手臂被冻得发麻刺痛，却硬是咬牙不肯松开。

“二哥！你撑住！”她声音带着哭腔，忙将自身的灵气缓缓渡过去，可刚一触碰，就被那霸道的寒毒逼得气血翻涌，险些反噬自身。

二哥浑身冰凉僵硬，牙关不住打颤，原本温润的眼眸此刻紧闭，唇角甚至溢出一丝带着寒气的血线，周身冰层越结越厚，连他衣摆都冻得微微发脆。

“怎么会这样……药老不是说你无碍吗？”桃寻霏心乱如麻，声音发颤道，“我去找药老！”

她猛地想起一事——是阿难，一定是在瑶山时，阿难暗中对二哥下的毒手。

“别去。”慕诗卿用尽气力拦住她，声音微弱却异常坚定，“我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三宗那边……也不准说。”

桃寻霏一怔，着急的呜咽道：“可是你都伤成这样了，再不医治，这寒毒会要了你的命的！”

慕诗卿缓缓睁开眼，眼底寒雾未散，他抬手，冰凉发颤的指尖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气息微弱断续，：

“没事的，这毒我压得下去，过一会儿……就好了。”

慕诗卿见她不再坚持要走，稍稍松了口气，可刚一放松，喉间又是一阵腥甜涌上，周身寒气暴涨。他猛地闭紧眼，指尖攥得更紧，却还在轻声哄她：“别怕……我没事……”

话音未落，整个人彻底失去力气，冻晕倒在了她怀中。

桃寻霏手忙脚乱地从随身佩戴的香囊中倒出几颗赤红滚烫的炎火珠。这是银翘仙子担忧她虽解了在瑶山中的寒毒，怕她体内寒气未清会复发特意为她备下的应急之物，珠内蕴着火灵，能克制阴寒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