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批报名的名单送到沈眠手上的时候，她翻了两遍才数清楚人数，二十八个，比预计的十二个多出一倍还多。名单是各省轻工厅报上来的，山东六个、江苏五个、安徽五个、浙江四个、福建四个，江西和河南各报了两个，江西是头一回往桐县报人，河南是王厂长那边推荐的。

“二十八个人，宿舍住不下。”

陆征拿过名单看了看，又翻了翻宿舍登记本。

“现在宿舍十二间，每间住两个人能住二十四个，差四个。”

“差四个怎么办。”

“把一楼东头那间教室腾出来，拿木板隔成两间，盘个火炕，能住四个人。”

“教室腾出来学员在哪儿上课。”

“二楼那间小会议室平时不用，把桌椅搬进去当教室，挤一挤坐得下三十个人。”

沈眠把这事定下来，让老钱去张罗木板和砖头，老钱在粮站管过库房，盘火炕的事他懂，跑了两趟砖瓦厂拉了一车砖，又去木器厂买了四张木板床的料，回来跟老周两个人干了两天，把一楼东头那间教室隔出来了，火炕盘得规规矩矩，炕面上抹了水泥，干了之后铺上褥子就能睡人。陆征拿水平尺量了炕面，又拿手按了按砖缝。

“火炕盘得好，老钱手艺不赖。”

“他在粮站烧了十几年炕，粮库冬天得烧炕保温，盘炕盘惯了。”

宿舍的事解决了，沈眠给陈司长打了个电话报第三批的人数，陈司长听完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二十八个人，比前两批加起来还多。”

“报名的多，我这边宿舍不够，腾了间教室盘了火炕才住下。”

“你这边培训能力跟得上吗。”

“跟不上也得跟，报名的都来了不能不接。”

“那部里再给你拨一笔培训补助，一个人头补三十块，二十八个人八百四，你拿这个钱添设备添人手。”

“行，我这边再加一个实操教员。”

“还有件事，部里明年要把推广中心从三个扩到六个，华东这个大区明年得带两个分中心，一个放安徽一个放江西，分中心的教员从你这边培训出去再派回去。”

“那明年华东这个点不光培训学员还得培训教员。”

“对，明年的事，你先把今年这批人带完。”

挂了电话沈眠把陈司长说的记在笔记本上，翻到培训那一页把“明年培训教员”几个字圈了起来。陆征从外面进来，手里拿了一份电报。

“省轻工厅发来的，说孙副厅长那边又动了，这回是拿培训质量说事，说要派人来抽查推广中心的培训质量，抽查不合格就砍明年的经费。”

“抽查就抽查，我这边培训质量不怕查。”

“他派的抽查组里头有省城机械厂的人，严总工说让你留个心眼，机械厂那边可能要在设备上做文章。”

“设备怎么了。”

“抽查组来的时候机械厂的人要是说设备不合格，那就是孙副厅长在背后使绊子，说你用了机械厂的设备却没让机械厂常驻，现在设备出了问题他就有借口了。”

沈眠把电报搁在桌上想了想。

“设备是机械厂出的，验收是轻工部验的，抽查组来了看设备，只要设备跑得好他就挑不出毛病。”

“怕就怕抽查组来之前设备出毛病。”

“设备出毛病我这边有备用件，老周在呢，出了毛病当场修，修不好换备件，停不了半天。”

沈眠把抽查的事跟老周说了，老周把总厂和推广中心两处的设备挨着检查了一遍，检查到干燥机的温控模块的时候拿万用表量了量线路。

“温控模块没问题，热电偶也没问题，备件箱里还有三根备用电热偶，坏了当场换。”

“老周，抽查组来之前你天天巡一遍，哪台设备有点响动就提前修。”

“知道，我一天巡两遍，早上开机前一遍，下午收工前一遍。”

抽查组是月底来的，三个人，领头的是省轻工厅技术处的一个姓方的副处长，方科长本家，但跟方科长不是一路人，孙副厅长那边的人。另外两个一个是省城机械厂技术科的，姓刘，一个是省质检所的，姓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