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学徒是礼拜一早上到的，钱校长领着来的，两个女生两个男生，站在总厂门口挤成一排，手里拎着铺盖卷和布包，最小的那个女生个头刚到沈眠肩膀。

钱校长挨个介绍，两个女生一个叫春桃一个叫小满，两个男生一个叫铁柱一个叫石头，都是岭脚公社下面大队里的孩子，家里兄弟姐妹多，供不起念书，听说厂里招学徒管吃管住就来了。

沈眠把他们领到办公室，一人倒了一杯水。

“规矩先说清楚，培训三个月，管吃管住不发工钱，培训完了考试，考过了留下来发工钱，考不过送回学校接着念书。”

四个孩子点头，春桃胆子大些，问了一句。

“厂长，考什么。”

“考分拣线上的活，认货、分等级、称重、记数，还有文化课考试，方老师教的那点东西得用上。”

“考不过真送回去。”

“真送回去，我这边不养闲人。”

四个孩子互相看了一眼，春桃先点了头。

“我考得过。”

许大妮从分厂过来领人，看了四个孩子一眼，回头跟沈眠说。

“厂长，先跟着我上分拣线看三天，看完了再定谁跟谁搭班。”

“行，你安排。”

许大妮把四个孩子带到分厂去了，春桃分在分拣线一组，小满分在二组，铁柱和石头分在包装组搬箱子。头三天光看不许动手，四个孩子站在分拣线旁边看女工们怎么认货、怎么分等级、怎么称重，春桃看得仔细，小满拿个本子记，铁柱和石头站了三天腿都站酸了。

第四天许大妮让他们上手试，春桃分木耳分得快，但等级分错了两个，把二级当一级搁了，许大妮当场给她指出来，让她把错的挑出来重分。

“一级的耳片厚实、背面绒毛密、颜色黑，二级的片薄、绒毛稀、颜色偏黄，你拿在手里多看看再分，别图快。”

春桃把错的挑出来重分了一遍，这回没出错。小满分得慢但一份没差，许大妮说她手稳但速度得练。铁柱和石头搬箱子搬了三天，铁柱力气大一次能搬两箱，石头搬一箱走两步歇一步，许大妮让石头跟着铁柱学怎么使劲。

“搬箱子有巧劲，腰挺直了膝盖弯，别拿胳膊硬拽。”

石头学了几天也能搬两箱了，就是比铁柱慢半拍。方巧礼拜天来厂里看了一回，带了一摞手抄的数学题，让四个孩子在宿舍里做，做完了她拿回去批，批完了下礼拜再带新的来。

“方老师，你每个礼拜天跑一趟不累。”

“不累，骑车子四十分钟，比我在学校上课轻松。”

春桃做数学题做得快，小满做得慢但错得少，铁柱和石头做一半扔一半，方巧把他们俩的题收回去重新出了简单一档的，从加减法开始补。

“铁柱、石头，你俩底子薄，从最基础的补起，别跟春桃比，跟她比你俩得急死。”

铁柱挠了挠头。

“方老师，我小学三年级之后再没碰过数学。”

“那就从三年级开始补，补三个月能补到五年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