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明远第二天上午走的，陆征开货车送到火车站，沈眠没去，在办公室把合同最后核了一遍，签字盖章，装进牛皮纸信封封好，交给贺明远带走。

陆征送完人回来，在院子里拿刨子推一块木板，推下来的刨花卷成卷落在地上。沈眠出来看的时候他已经推了半个多小时，木板表面光得能照出人影。

“做什么。”

“新盒子，你说大一号。”

“你用什么木。”

“分厂那边老周攒的梨木，放了一年多，干透了，不变形。”

沈眠蹲下来看那块梨木，深褐色，纹理细密，比之前那个木盒的料厚实。陆征拿尺子量了尺寸，用铅笔在木板上画线，画完了拿锯子沿线锯开，动作不急不慢，锯末子飘起来落在他袖口上。

“盒子加大之后放哪儿。”

“办公桌左边靠墙，我量过了，宽度够。”

沈眠没再问，回办公室把旧盒子里的文件一份一份拿出来捋了一遍，日本线合同、机械厂定型文件、军工意向书、连续干燥方案、培训定稿、临省厂房产权证，六份文件叠在一起快两指厚，旧盒子确实装不下了。她把文件按时间顺序排好，用夹子夹了，等陆征的新盒子做好再装。

下午分厂周小燕打电话来，说第四条线的干燥机主体装好了，输送带还没接，陆征下午过去接线，周小燕问沈眠过不过去看一眼。

“看，我一会儿过去。”

沈眠到分厂的时候陆征已经在接了，蹲在电控柜前面拿万用表测线路，老周站在旁边递工具，两个人配合顺溜。输送带从干燥机进料口伸出来，穿过三个温区，最后从出料口出来，接头处用螺栓固定住了。

“电控柜跳闸。”

“零线接错了，跟地线搭一块了。”

沈眠看了一眼，这个毛病跟柳河点干燥箱那次一样，陆征接完线把电控柜盖子合上，合闸试机，输送带转起来，速度调到零点六米每分钟，干燥室温度慢慢升到八十度。

“空跑两个小时，看温度稳不稳。”

“行，我在这盯着。”

沈眠在分厂待到四点多，温度曲线稳在正负一度以内，输送带没跑偏，老周把第一批物料放进去试跑，出来的成品含水率均匀，比第三条线出来的品质还稳一档。

“周小燕，第四条线满产排进去，月底前跑三天满负荷。”

“好。”

从分厂回总厂的时候路过岭脚公社，沈眠在邮局停了一下，进去拍了个电报给钱工，说连续干燥方案已经进入试跑阶段，问军工那边下一轮试验什么时候安排。电报拍完出来，瓜瓜冒出来。

（眠眠，钱工那边回电说下个月中旬，具体日期定了再通知你。）

“行。”

（还有，赵大校那边有个消息，省机械厂的合作协议已经拟好了，严总工让赵大校转交给你，今天应该能到。）

沈眠回到总厂，赵桂芬果然在办公室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大信封，打开是合作协议的正式文本，一共八页，核心条款她翻到最后看了，运营自主权归厂里，财务独立核算，人事任免权归沈眠，技术专利共有但沈眠保留民用推广权，退出机制写的是双方协商，协商不成走省经委仲裁。

沈眠把协议文本收进抽屉，准备晚上细看，赵大校又打了个电话来。

“协议收到了。”

“收到了，我晚上看，明天给你回话。”

“不急，你慢慢看，还有件事跟你说一声，韩处长那边葛明理的案子收尾了，葛明理开除公职移送检察院，黄德发在临省被抓了，陈茂林和他姐夫已经起诉。”

“那个周姓学习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