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点，天还没亮，三人在院门口碰头。陈峰站在门廊底下，手里攥着手机，外套披在肩上没系扣子，显然也是一夜没怎么睡踏实，眼白上挂着几根血丝。他看三人出来，往前走了两步：“山口我盯着，你们放心去。方远和我在，有事打电话。卫星电话你们带着，到了海上信号不好就打卫星的。”萧战点了一下头，把防水袋往肩上一挎。方远从车旁边走过来，把车钥匙递给郑东：“油加满了。后备箱里还有一箱水，路上喝。后座脚垫底下塞了条毯子，海上凉，晚上能用上。”郑东接过去，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萧战坐副驾驶，林诗音坐后排，设备包搁在腿上，手搭在包带上，包带在手腕上缠了一圈。车从院门口掉头，拐上土路，尾巴灯在晨雾里闪了两下，陈峰和方远站在门口看着，直到车拐过山脚看不见了才回去。

开出古镇地界上了高速之后，天开始蒙蒙亮，路两边从甘蔗地变成丘陵，又从丘陵变成平原。萧战把手机摸出来，切到加密频道，给老K发消息：“出发了。下午到。”发完把手机搁在仪表盘旁边的支架上，没锁屏，等回信。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一下。老K回了：“码头上找老周，穿灰夹克。船名‘探海一号’。”萧战看了一眼，把手机揣兜里。

郑东把车速稳在一百上下，中间在服务区停了一回，加了油，吃了碗泡面。服务区的面汤寡淡，林诗音吃了半碗就搁了，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萧战把面吃完，又给陈峰打了个电话，问山口有没有动静。陈峰说方远早上换班回来报，北坡那边消停了，没人再出来，估计是工具运完了，开始在里头挖了。萧战说“知道了，你们盯着就行，别靠太近”，挂了电话。林诗音在车上没怎么说话，把石板从设备包里拿出来，搁在膝盖上翻来覆去地看，背面摸了几遍，又拿出摹本对了对边角，确认没有折损，才重新包好收进去。

下午三点多，车下了高速，拐上舟山方向的省道，路两边开始出现海塘和渔村，空气里能闻到海腥味。又开了半个钟头，导航提示到了。码头不大，水泥地面裂了几道缝，边上停着三四条渔船，船身漆着防锈漆，缆绳拴在系船柱上，几个渔工蹲在船舷边上抽烟。最外面一条白色科考船，比渔船大出两倍不止，船身侧面漆着“探海一号”四个黑字，甲板上有吊臂和绞车，船顶架着雷达和天线，烟囱里冒着淡淡的青烟。

码头上站着一个穿灰夹克的中年人，四十来岁，个子不高，皮肤被海风吹得发红，两只手插在夹克兜里。看到三人下车走过来，他往前迎了两步，伸出手：“老K介绍来的？我姓周，船上的事归我管。”

萧战跟他握了一下手：“萧战。这两个是郑东、林诗音。”

周负责人点了一下头，没多寒暄，转身就往船上走：“跟我来。舱室安排好了，先看看东西。”

三人跟着上船。舷梯窄，铁踏板被海水锈出一层黄斑，林诗音背着设备包侧身走，郑东在后面帮她扶了一下包带。船不大，但设备齐全，甲板干净，前后甲板之间有两道防水门，舱室里该有的都有。周负责人带三人到后甲板，指着一台橘红色的深潜器说：“这就是明天用的。载人深潜器，能到一千二百米，三个人下去没问题，一个驾驶、两个观察。带机械臂和采样篮，采样篮能装几十斤。你们谁下去？”

“我、林诗音、郑东。”萧战说。

周负责人点了一下头，走到深潜器侧面，拉开舱盖。舱口不大，圆形的，盖板掀起来之后能看见里面三个座位，呈品字形排列，前面是驾驶位，后面两个观察位，座位旁边有仪表盘和操纵杆。舱壁内侧贴着防撞软垫，角落里挂着两盏应急灯。

“明天早上六点出发，七点到琉球海沟目标海域，八点下潜。下潜深度三百丈，大概一千米。海底作业时间约两个钟头，够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