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山，七十二峰。

灵岩洞藏在展旗峰的半山腰，洞口藤蔓垂落，里头石床石桌一应俱全。

刚过35岁斩杀线的张君宝，盘膝坐在石蒲团上，双目微阖，周身气息绵长如流水。

他以九阳真经为根基，十余年深山苦修，早已走出自己的门道，内力沉厚，偏又带着几分清灵之气，已是宗师境界。

洞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十二岁的小徒弟拎着半篮野果跑进来，脆生生道：“师父，山下来了位姑娘，说是从峨眉山来的，要见您，还带了郭女侠的信。”

张君宝双目睁开，眸底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又归于平和。

他起身拂了拂道袍上的褶皱，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暖意：“请她进来。”

苏凌雪跟着小徒弟走进洞时，额角还沾着细碎的汗珠。

她一路从峨眉赶来，跋山涉水近月余，月白的衫子都染了风尘，可眉眼间的英气半点不减。

见到洞中端坐的中年道人，她行礼道：“晚辈苏凌雪，奉家师郭襄之命，见过张师叔。”

“不必多礼。”张君宝抬手虚扶，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信笺。

“你师父……她还好吗？”

“家师一切安好，时常挂念师叔。”苏凌雪将信递过去。

张君宝接过信，指尖触到熟悉的薛涛笺，心头微微一热。

自觉远大师圆寂，他孤身一人在武当山苦修，世间旧人零落，算来算去，也就剩郭襄这一位故人了。

这些年两人偶有书信往来，却从未见过面，此刻握着她的亲笔信，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拆开信一目十行看完，他眉头微蹙，指尖在“赵璟”二字上顿了顿。

崖山一战的事，他早有耳闻。

十万军民绝境逢生，活捉张弘范，全歼元军主力。

随后赵璟率军收复琼州，给漂泊无依的大宋小朝廷挣得安身立命的根基。

南近乌州开疆拓土。

又浮海东进，一战拿下日本九州。

江湖上众说纷纭，有人说他是天降福星，有人说他是妖道邪术，莫衷一是。

“师叔，”

“家师的意思，是想请师叔代为分辨，这位赵国师到底是忠是奸。

琼州朝堂那边流言四起，宗室们忧心忡忡，家师怕错怪了忠臣，也怕放了奸佞。”

张君宝站起身，走到洞口望着山外云海，半晌才道：“我在这山里待了十余年，也该出去走走了。”

他静极思动久矣。

武功修到瓶颈，再闭关也难有寸进。

本就打算游历天下，恰逢此事，正好去看看那位搅动天下格局的年轻国师。

也看看大宋遗民在海外，究竟过着怎样的日子。

“你且歇息一日，明日我们便动身。”张君宝回头吩咐小徒弟，“青松，收拾行李，随为师下山一趟。”

小徒弟眼睛一亮，连忙应下。

他自小在山上长大，还从未去过山下的繁华世界，早已心痒难耐。

次日一早，三人便下了武当山，取道襄阳，沿长江东行。

襄阳城鏖战十年，城破后元军屠戮甚重。

街上行人多是衣衫褴褛的汉民，见了挎刀的元兵便慌忙低头避让，稍有不慎便是一顿鞭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