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王德厚就起来了。灰驴还没喂，他已经把草料拌好了，端着盆往驴棚走。晨光从东边的山梁上漫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周远从窑洞里出来，叫住了他。

“叔，等等，跟你说个事。”

王德厚停下来，把盆放在地上，拍了拍手，走过来。

“德厚叔，昨天有个事情没跟您说。”周远看了一眼院外，路上没人，压低了声音，“我昨天不是专门去赵家坡了嘛，你知道为什么要去吗？”

“为啥？”王德厚一脸疑惑。

“这是上面的任务。”

王德厚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声音也跟着压低：“上面的任务？”

“是的。”周远顿了顿，“昨天本来回来就想跟你说的，但是没想清楚怎么跟你说。”

“你说，我听着。”王德厚一本正经地说。

“赵家坡有重要文物，而且是一大片。我昨天是专门过去考察的，结果真让我看到了。”周远的语气认真起来，“现在我想的是，不能让老百姓再糟蹋了，要尽快让政府把文物保护起来。”

“文物？”王德厚对这个词有点陌生，“啥叫文物？”

“就是很早很早以前的老物件。这东西放在老百姓手里不值钱，但是对于国家来说，是研究古代文化的重要线索，总之对国家很重要。”

王德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神色顿时严肃起来。“那咋整？”

“这样，我们必须马上采取行动。我的身份不好明说。”周远想了想，“你今天开拖拉机去公社，找到公社办公室或者文化站，就说你家里有个北京来的亲戚，在山里逛的时候发现了大量文物，让他们往县里汇报，过来核实一下。”

“行，我这就出发！”王德厚显然也对这个事认真起来，转身就要走。

“对了，”周远叫住他，“你就说只有我知道，不要告诉他们具体在哪里。让他们过来找我。”

“行，放心，我知道！”王德厚认真地回复，“这么重要的事，不能办砸！”

说完，他打开院门，摇动摇把发动拖拉机。“突突突”的声音响起来，拖拉机冒着黑烟，扬长而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灰驴在驴棚里咀嚼草料的声音。

周远站在院门口，看着拖拉机消失在土路的拐弯处，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王小茹正在窑洞里打扫卫生。她一边干活一边哼着什么，声音不大，但婉转动听。那调子像是信天游，又像是自己随口编的，在晨光里飘着。

周远靠在灶房门口，听了一会儿。自从昨天两个人暗表情愫后，虽然没有明说，但小茹好像变了一个人，话多了些，笑容也多了些，连干活的时候都哼着歌。

他默默听了一会儿，开口说：“小茹，你有时间认真在家看书，不懂的可以问我。我去找一下王家星。”

“好呐，周远哥。”王小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着，又转回去继续忙活。

周远从仓库里拿了一条大前门，看看库存，烟不够了，看来自己是不是该回一趟现代采购点物资过来。

他盘算着，脚步没停，往王家星家走去。

周远推门进去的时候，王家星正蹲在院子里跟隔壁一个大娘说话。

“婶子，您得了，就这是一个小物件，一只手拿着还嫌轻呢，就五块钱，您看行不？”王家星手里拿着一个瓷瓶，显然大娘是想当大件来卖。

大娘犹豫了一下，接过五块钱，揣进兜里，笑着走了。

王家星看见周远，正要打招呼，周远摆了摆手，等大娘走远了，才走过去。

“周远哥，你看，又收到一件。”王家星把瓷瓶递过来，“这个不知道是什么，但是明显不是现在常用的。”

周远接过来看了看，一个瓷瓶，灰扑扑的，底上没有款，他也看不出什么名堂。这东西放在现代能值多少钱，他心里没底，但王家星五块钱收的，亏不了。

“这两天收了多少了？”周远把瓷瓶递回去。

“这里有七八件了，要不要去看看？”王家星指了指窑洞里。

“先不看了，跟你说个事。”周远摆摆手，“一会儿包好我先带走。”

“行，请指示！”王家星站直了，笑嘻嘻地说。

“少来这套。”周远也笑了，然后正了正脸色，“赵家坡那边，你和柱子谁负责？”

“柱子负责公社那边附近的，北边赵家坡是我负责。”王家星立即回答。

“那就成。交给你，我放心。”周远沉声道。

“我昨天跟小茹去了一趟她舅舅家，看到赵二狗家里开窑洞，挖出来很多陶片。”周远压低声音，“我看了看，应该是周朝的陶器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