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笃笃笃的，节奏均匀。表婶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的油烧热了，葱花下锅，“刺啦”一声，香味从灶房飘进堂屋。

赵小军没有进堂屋，蹲在院子里，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浇在手上搓了搓，又把脚上的解放鞋脱下来，把鞋底上的泥在地上磕了磕。

他把鞋摆正，放在墙根，光着脚走进灶房，蹲在灶台后面，开始烧火。

灶膛里的火苗映在他脸上，他低着头，用火钳拨了拨柴火，火苗蹿上来，舔着锅底。

表婶在灶台上忙活，锅铲翻动，母子俩谁也没说话，配合得却很默契。

表婶伸手，赵小军就把盐罐递过去；表婶弯腰，赵小军就把柴火往里推了推。不说一句话，但灶房里的活一点没耽误。

周远站在堂屋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动容。

这个家，男人走了四五年，日子没垮，靠的就是这一大一小两个人硬撑着。母亲不叫苦，儿子不抱怨，各干各的活，各撑各的命。

表婶做了三个菜，炒鸡蛋、炒土豆丝、炖了一碗酸菜粉条。一筐杂面馒头，每人面前摆了一碗小米粥。

“家里没啥好东西，将就吃点。”表婶把菜端上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周远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表婶和赵小军。他们母子俩瘦，但精神不垮。这种人家，是值得帮的。

赵小军坐在桌子最边上，端着碗，馒头就着粥，吃得快，但不抢菜。筷子伸出去，夹的是土豆丝和酸菜，炒鸡蛋也只夹了一筷子。

周远把这些细节都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有了数。赵小军这孩子的性格，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吃完饭，赵小军站起来收拾碗筷，端到灶房去洗。表婶拦住他：“你去歇着，我来洗。”

赵小军没说话，低着头继续收拾，端着碗进了灶房。水声哗啦哗啦响起来，他蹲在灶台边，把碗一个个洗干净，码在架子上。

表婶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像是对自己说的：“这孩子，话少，但心里有数。他爹走的时候他才十一二岁，地里活都压在他身上了。”

周远点了点头。

“婶子，小军很懂事啊。”他说。

“穷人孩子早当家吧。”表婶说，“家里的几亩地，全靠他。我自己也干，但有些活，女人干不动。”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这孩子，嘴上不说，心里苦。”

周远没再说什么了。

不大一会儿，赵小军收拾完碗筷，又拿走锄头，朝屋里喊了地声：“娘，我出去了！”然后自顾自地穿上鞋子出门了。

周远看着孩子走了，看着赵婶心疼但又无奈的神情，心中有了计较。

“婶子！”他看着刘春梅。“我听小茹说了，小茹娘在的时候，你和她是最好的姐妹。可惜，她走了。”

没等刘春梅说话，周远接着说。“现在，我和德厚叔自己卖了点东西，条件也好了起来，不然，我们也不会买拖拉机，更不会想着法子送小茹去上学。”

刘春梅看着周远，没说话。

“孩子都还小，小茹也一样，他们后面的路还长着呢。不能让他们过着和你们老一辈一样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啊。”

说到这里，刘春梅眼框红了，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我也上过几天学堂，其实，不是我不让他读，是他自己看着我难，自己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