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小茹一进家门，就去厨房端饭去了。不一会儿，就喊“吃饭了。”

周远把酒搬下来放进窑洞，然后驴拴在石桩上，王德厚把车辕卸下来靠墙根放好。两人洗了手脸，在石桌旁坐下来。王小茹端着饭菜出来，白面馒头、炒鸡蛋、一碟咸菜、一盆小米粥。馒头是白面的，热气腾腾，麦香味在煤油灯下飘散。

周远拿起一个馒头，掰了一半递给王德厚，自己咬了一口。“小茹，我觉得还是白面馒头好吃。”

王小茹正在给他盛粥，闻言手顿了一下。“那我以后都做白面馒头吧。”

“这就对了。”周远笑了笑，又转头看王德厚，“叔，以后这白面和大米咱们就紧着吃，真的不用担心。以后这东西要多少有多少，不要亏了自己。”

王德厚正低头喝粥，闻言抬起头，看了王小茹一眼。王小茹也看了他一眼。父女俩对视了一下，王德厚点了点头。

“行。”

吃完饭，周远把编织袋从门后拎过来，往石桌上一放。

“小茹，叔，你们过来一下。”

他拉开编织袋的拉链，把里面的钱一摞一摞地往外拿。大团结，十块一张，一沓一千，用皮筋扎着。他一摞一摞地码在石桌上，煤油灯的光照在那些崭新的票子上，反着光。

王小茹站在旁边，眼睛越睁越大。王德厚端着粥碗，忘了放下。

周远数了数，把最后一摞钱码上去，拍了拍手。

“小茹，我给你报一下账：这里总数是三万六千八百三十元。”他把账本推过去，“这是今天刘建国结的货款。另外他还下了新的订单，但这次没带那么多现金，说好了下次货到付款。”

王小茹拿起账本，翻开看了看，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而且，”周远故意拖长了声音。

王小茹抬起头。“什么？”

“而且，以后我们送货只要送到乡里就行。刘建国自己派车过来取。”

“真的？”王小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还能骗你们不成。”

王德厚把粥碗放下，脸上露出笑。“这样好，以后就不用坐长途汽车了，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对。”周远把钱往前推了推，“小茹，你把钱分了。你们这次可以分到七千三百六十六元。你把你们的数出来，再把我的帮我放到地窖里去。”

王小茹看着桌上那堆钱，她抬起头看了周远一眼，又低下头，开始数钱。

王德厚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和几张票据，放在桌上。“周远，这是剩下的钱。买车一千块，办手续三百五十块，加油五块五，买机油什么的花了五块。这是票据，你收着。这里还剩三千六百三十九块五。”

周远接过钱，数了数，又从里面抽出十张。“叔，这次真是辛苦您和德兴叔了。”然后对小茹说：“我留一千在身上，剩下的您帮我放地窖里吧。”

他把剩下的两千六百三十九块五递给王小茹。王小茹接过去，把账本翻到新的一页，一笔一笔地记下来。打火机、气罐、尼龙袜、电子表、收音机、录音机，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记完之后，她抬起头，看着王德厚。

“爹。”

“怎么了？”

王小茹把账本递过去，指着上面一行数字。“我们存了一万三千六百三十三块了。”

王德厚愣了一下，凑过去看账本。他是识字，数字认得更清楚。一万三千六百三十三，那个“1”后面跟着四个数字，他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看错。

他坐回板凳上，从兜里摸出旱烟袋，手有些抖。塞烟叶、点火，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我们都成万元户了？”他的声音有些发哑，“这才几天时间？”

他抬起头看着周远，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感激、惊讶、还有一点不真实的感觉。

“周远，谢谢你啊。不是你，我们这辈子都不敢想啊。”

“周远哥，谢谢你。”王小茹也跟着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周远被他们看得不好意思了，摆了摆手。“叔，小茹，见外了啊。我们这也是缘分。大风把我刮到你们这里，你们好心收留了我。”他顿了顿，笑了，“这或许就是好心有好报吧。”

王德厚点了点头，把烟袋叼在嘴里，没说话。

“不过，”周远的语气转了一下，“你们要有心理准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