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念慈跟上来之后，一行人变成了四个。郭靖走在最前面牵马，黄贤弟摇着扇子走在他旁边，小叽在后面舔糖人，穆念慈走在最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来路。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头有个茶棚，几条板凳，几张桌子，棚子是用竹竿和草席搭的，风吹过来哗哗响。穆念慈忽然快走几步，追上郭靖。

“郭大哥，你们赶了这么久的路，不如歇歇脚？”

郭靖看看天，日头还高，但他不累。马也不累。不过人家姑娘说了，他不好意思拒绝，点点头：“行，歇会儿。”

四个人在茶棚坐下，要了壶茶，几碟点心。穆念慈坐在郭靖旁边，给他倒茶，又给他递点心，很是殷勤。郭靖不太习惯，但又不好拒绝，只好接过来吃了。小叽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没说啥，继续吃她的糖人。黄贤弟摇着扇子，眼睛在穆念慈和郭靖之间转来转去，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郭大哥，你是从草原来的？”穆念慈问。

“嗯。”

“你家在草原上？爹娘都还好吗？”

郭靖放下茶碗，沉默了一下。“我爹没了。我娘还在草原上。”

穆念慈的眼神变了一下，又问：“你爹……是怎么没的？”

郭靖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被金兵杀的。”

桌上安静了一瞬。小叽不舔糖人了，黄贤弟的扇子也不摇了。穆念慈低下头，眼圈有些红，像是在忍什么。

“郭大哥，你爹叫什么名字？”

郭靖看了她一眼，觉得这姑娘问得有点多，但又觉得人家是关心，便说了：“郭啸天。”

穆念慈手里的茶碗差点掉了。她猛地抬起头，盯着郭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坐在旁边一直没吭声的黄贤弟注意到她的反应，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穆念慈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抖：“郭大哥，你爹……有没有跟你提过一个叫杨铁心的人？”

郭靖愣住了。杨铁心。他娘跟他提过，那是他爹的结拜兄弟，生死之交。他娘还让他去找杨家的后人。他盯着穆念慈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你是——”

穆念慈的眼泪掉了下来。“杨铁心是我义父。他找你们，找了十八年。”

郭靖猛地站起来，凳子都翻了。“你义父在哪？”

穆念慈擦了擦眼泪，朝茶棚外面喊了一声：“义父，你出来吧。”

茶棚后面，一个人影慢慢走了出来。中年汉子，四十多岁，身材魁梧，满脸风霜。就是刚才擂台上那个穆易。他走到郭靖面前，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他的手在发抖，伸出来想摸郭靖的脸，又缩了回去，像是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你……你真是啸天的儿子？”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郭靖看着他，心里头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个人，他没见过。但他爹跟这个人拜过把子，说过同生共死。他娘念叨了这个人的名字十八年。他扑通一声跪下了。“杨叔叔。”

杨铁心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蹲下身子，扶着郭靖的肩膀，哭得像个孩子。“我找了你十八年。十八年啊。你爹临终的时候，我不在他身边。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郭靖也哭了。两个大男人，跪在茶棚里，抱头痛哭。小叽站在旁边，糖人也不舔了，眼眶有点红。黄贤弟站在一旁，扇子也不摇了，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穆念慈站在杨铁心身后，眼泪止不住地流。

哭了好一阵，杨铁心才缓过来。他拉着郭靖的手，上下打量着，越看越喜欢。“好孩子，好孩子。你爹要是能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得高兴坏了。”郭靖擦了擦眼泪，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嘴笨，心里有话说不出来。

杨铁心看了看穆念慈，又看了看郭靖，忽然笑了。“靖儿，你今年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