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里的火彻底扑灭之后，天已经黑透了。

火塘重新被点燃的时候，用的不是残木——木从营地后方堆放的备用柴垛里取了几根干燥的松枝，搭成锥形，用火镰打着了底下的干苔。火苗从锥形底部升起来，攀上松枝，发出的轻微爆裂声，把周围几尺的黑暗推开了一道圆形的口子。

岩坐在火塘边，手里的兽皮卷摊在膝盖上。他在记录伤亡数字。炭笔走得很慢，每写一个名字都要停一停，像是在确认拼写无误。

风朔左肩轻伤，木左腿软组织挫伤恢复中，垣右手食指骨折已固定……他念出声来，把名字和伤情一一对应，然后在末尾加了一个总计数。

伤亡八人，重伤三人。和冰原那一战加起来，两场仗的损耗已经逼近全队战力的四成。

他放下炭笔，把兽皮卷好，侧头看向营地后方。

老萨满被安置在祭坛石台后面。没有棺材，没有布罩——裂谷营地里没有那种东西。她就躺在那里，身下垫着童铺的干净兽皮，身上的血迹被童擦过了，发丝被理顺了，苍白的面孔在火光边缘的暗光中看不太清。

童坐在老萨满旁边，低着头，像是在默念什么。

岩看了片刻，把视线收回来。

风朔端着两块烤好的肉走过来。肉块不大，切得整齐，表面微微焦黄，油星还在冒——确实没糊。他把一块递给岩，在对面坐下来，自己咬了一口另一块。

他说。

刚烤好的当然烫。

我知道，我就是说一下。

两个人隔着火塘吃了一会儿。肉烤得刚好，外焦里嫩，盐粒撒得均匀。风朔吃了半块之后放慢速度，开始撕着吃，一小条一小条往嘴里送，像在省着吃。

你留了？岩问。

留了半块，风朔指了指身后的兽皮包，给童的。她还没吃。

木呢？

他自己烤了一块，糊了，又烤了一块，还是糊的。我给了他一小条，他吃完了，正在啃第三块糊的，说。

岩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比傍晚时大了一点点。

风朔把剩下的半块肉仔细包好放进包里，拍了拍手上的油渣，换了个坐姿：明天天亮出发？

天亮出发。从东侧入口进冰原，绕过尼比鲁在冰原边缘设立的警戒哨位，走山脊线过去。

有路线？

童的地形图上标了一条。从营地出发到北极核心，走山脊线的话大约四天路程。

四天。和之前的冰原差不多。

比之前冷。

风朔停了停，偏过头朝火光外面看了一眼。营地外围的黑暗中零散地亮着几簇篝火——是精锐们在各自的小型火堆旁取暖、守夜。火光的数量比平时少了将近一半。

明天出发的时候，他说，让伤员留下。

伤员全部留下，岩说，能走动的精锐，加上我们四个，一共十三个人。

十三个人打北极传承？尼比鲁在那边至少有一个据点。

所以不打据点。绕过去，直接进核心。老萨满临走前把金色守护之力渡给了我，节点印记的频段提升到了2.5赫兹，足够开启传承节点最深层。

风朔在火光中看着岩的脸。那张脸被火光照得明明暗暗，表情平静，和平时没有区别。

岩哥，他说，你今天晚上哭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