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默逆行的时间流速在第六日开始放缓。童逐日比对时序曲线，发现从“日均有明显可观测差异”变为“三至四日出现一个可辨认节点”。

他在记录中写道：“可能是外层记忆已剥离完毕，现已触及底层意识内核。底层结构更致密，回流速度自然减缓，但不代表停止。”

岩每天在巡查结束后去空节点外围看一眼。他从不走近，只在边缘处停步，确认阿默的轮廓和站姿后离开。有一日他注意到阿默垂在身侧的手不再保持之前的轻微间隙——指节并拢，呈自然下垂状态，没有任何预备动作的痕迹。

他把这个变化记下来，没有纳入正式巡查记录。

空节点外围那块童安排的坐石上，每天都会有人去坐。第一天是童本人，第二天是木，第三天是云迩，第四天是风朔出发前留在驻地的一名游牧部落成员。

阿默没有回应过任何人的到来，但他也没有离开过南向站立的姿势——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变换过方向。

风在第六天傍晚抵达空节点，没有走近坐石，在几步外站定。他看着阿默的侧脸——比上次看时更柔和，下颌线条几乎消失了，整个人像一张慢慢被水浸泡的旧纸，边缘开始模糊，中心还在。

他开口说了一句：“你要是能听见，不用动。我坐一会儿，然后走。”他在坐石旁边没有阿默的那一侧坐了大约一炷香，比平时短，没有磨刀，没有拔刀，只是坐着。

走之前把刀在石面上轻轻放了一下又拿起来，像某种不需要被看见的确认。

岩在风离开后走到那块坐石前，俯身把地面上一道被鞋底带出的浅痕抹平了，然后直起身，面朝阿默站了片刻，转身离开。

石台上那排传讯木片的右端，鹅卵石的位置旁边，多了一小块扁平的青色页岩——是岩从南边荒坡带回来的，他把它放在那里之后，把整排木片连同鹅卵石一起往左移了半指宽，让新来的页岩能与原有的物件共享同一段边缘线。

木在风坐过那块坐石的次日清晨去了一趟空节点。她带了一小块干苔藓，放在坐石边缘阿默视线平行方向的位置。

苔藓在石面上保持了大半个白天才被风吹落，她没有去捡，第二天路过时看到苔藓落在坐石下方的土面上，被夜露浸透了。她没有把它放回去，但蹲下来用手掌把苔藓压进了表土，让它和地面平齐，然后站起来走回了驻地。

木在返回途中经过工具架时停下，把干燥槽里那根备用马缰绳的位置从横杆左侧挪到了右侧，然后走出两步后又回头看了一眼，像在确认挪完之后那条绳子的受力方向有没有变化。她收回视线继续走。童在日志边缘写道：“横向接近水平。无进一步回溯迹象。

是否完全停止仍需确认。”然后他搁下了记录用的炭笔，走到洞口站了一会儿，面朝空节点的方向。他没有说话，但他在洞口站的时间比平时长，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岩在当天傍晚巡查时经过工具架，看见那根备用马缰绳的位置被挪动了。他没有把它挪回去，但在横杆右侧的下方地面上，放了一块比拇指指甲略大的扁石子，恰好垫在绳子末端垂落处与地面之间。

石子落位后绳子的垂落角度从原来的偏斜变为近似垂直。他站起来走了。

【第24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