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东在椅子上坐下来。王成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过来。“东北考察行程已经敲定了，你这几天准备准备。另外，技术司那边，严墨在等你。你出来之后还没正式回去露过面，今天过去一趟，跟他们打个招呼。”

王成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停住了。“严墨这个人，做事细，但心思也细。他手里管着整个技术司的盘子，你突然空降过去，他面上不会说什么，底下怎么想，你自己掂量。”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陆建军也在。”

林卫东接过来，叠好放进兜里。“王部长，这次的事，多谢您。”

王成摆了摆手，像是要把这句谢挥走。“不说这个。技术司那边，你心里有数就行。严墨和陆建军都在，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司里有些议论，你不用管，该干什么干什么。”他停了一下，又说了一句，“孙部长那边也问过你几次，改天你去当面谢谢他。”

林卫东站起来，点了点头。王成没再说什么，重新拿起了钢笔。

他出了门，沿着走廊往技术司的方向走。走廊里铺着深色的地砖，被鞋底磨得发亮，光从窗户斜着照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一道的格子。他走了大约三十步，拐了一个弯，技术司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半掩着，里面有人说话。

他抬手敲了三下，不重不轻。里面安静了一瞬，然后是椅子腿刮地的声音，有人站起来，走到门口，门开了。

严墨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一支钢笔。他看见林卫东的那一瞬间，目光顿了一下，像是看见了一件以为已经打碎了的瓷器又完完整整地摆在面前。

他的眼睛从林卫东的领口看到他的肩，从他的肩看到他的脸，看得很慢，像是要把这十一天落下的分量重新量一遍。他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想说什么又没想好怎么说，最终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

“林卫东同志。”严墨的声音比平时淡了一些，像是水被烧开了之后又放凉了的那种淡，“王部长说你今天来。”

林卫东从他旁边过去，进了办公室。陆建军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个白瓷茶杯，杯里的水还在冒着热气。

他看见林卫东进来的那一瞬间，目光也在林卫东脸上停了一下，像是有块冰在他眼底化了一下，又凝回去了。他把茶杯搁在茶几上，搁的时候比平时重了一点，杯底磕在玻璃面上，叮的一声，脆的。

“出来了？”陆建军说了一句，语气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但那个“出来了”三个字落得比别的话重一些，像往水里扔了一块石头，沉下去了，水花还在。

林卫东走到办公桌前站定了，看了一眼陆建军，又看向严墨。“是，昨天出来的。今天来报到。”

严墨坐回办公桌后面，把钢笔搁在桌上，笔帽套上，转了一下，套正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搭着，像在找一个合适的姿势。“你能出来就好。司里这段时间工作不少，你那个小组的事，我先让小刘盯着，你回来了就自己接回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安排一件日常事务。但他的目光没有离开林卫东的脸，像是想从那上面找出什么痕迹——这十一天到底在他身上留了什么印记，到底是垮了还是更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