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的手指扣在冰冷的黄铜把手上。

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一圈惨白。

门后的锁芯发出嘎吱声，在寂静的深夜里像钝锯割着骨头。

他屏住呼吸。

肺部的氧气几乎耗尽，胸口像塞了一团带刺的烂棉花。

咔哒。

防盗门露出一条缝。

走廊里的声控灯早就熄了。

黑漆漆的客厅里渗出一股幽凉的檀香味。

那是苏语冰最喜欢的熏香。

林安弯下腰，试图脱掉脚上湿透的帆布鞋。

鞋底的积水顺着缝隙挤出来，在米色羊毛地毯上洇出一块深色的污渍。

“舍得回来了？”

清冷的声音从沙发阴影处飘过来。

林安浑身猛地一哆嗦。

他左脚踩着右脚跟，一个重心不稳，后脑勺狠狠撞在防盗门上。

咚。

沉闷的响声震得他眼冒金星。

啪。

壁灯开关被按下的声音。

明晃晃的白炽光倾泻而下。

林安下意识抬起手，挡在眼睛前面。

眼角余光扫向沙发。

苏语冰穿着一件真丝睡裙，手里正摩挲着一根银色的金属细链。

她没看林安。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茶几上的一块碎布。

那是黑色涤纶面料，边缘参差不齐。

林安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他校服外套的一角。

刚才在礼堂后台逃命时，不知道被哪个疯狂的女生硬生生扯下来的。

“语冰，你还没睡啊？”

林安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脸上的黑粉底被雨水冲得斑斑驳驳。

两道白皙的皮肤从眼角垂到下颌，像是两条干涸的泪痕。

“哥哥。”

苏语冰缓缓站起身。

睡裙的裙摆扫过小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赤着脚走在冰凉的地板上。

每走一步，林安就感觉死神在朝自己招手。

“你的外套呢？”

她停在林安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一股浓郁的檀香味钻进林安的鼻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衬衫湿得近乎透明，紧紧贴在排骨似的胸膛上。

“外套……丢了。”

林安咽下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丢哪了？”

苏语冰的手指捏住那块碎布，轻轻一扬。

碎布落在林安的脚尖旁。

“怎么丢得这么碎？”

林安盯着那块布，太阳穴突突乱跳。

“我……我回来的路上遇到抢劫的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惊恐。

这个借口他已经在脑子里打了几百遍草稿。

“三个大姐，在胡同口把我堵住了。”

林安伸手比划着，指甲盖里还残留着刚才弹琴时留下的琴键灰。

“她们看我长得……长得老实，非要抢我手机。”

苏语冰挑了挑眉，眼神冰冷得像两把手术刀。

“抢手机，扯外套干什么？”

林安一拍大腿，声音带了点哭腔。

“她们那是抢手机吗？”

“她们那是馋我身子！”

“她们见我不从，硬把我往草丛里拽，我死死扒住墙根不放。”

“刺啦一声，外套就被她们扯坏了。”

林安越说越委屈，肩膀跟着一耸一耸。

“我连滚带爬才跑出来的，鞋都差点跑丢了。”

苏语冰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她伸出手，指尖划过林安湿漉漉的肩膀。

林安缩了缩脖子，皮肉泛起一层密集的鸡皮疙瘩。

“女流氓？”

苏语冰凑近了一点。

她的鼻尖几乎触到了林安的侧脸。

“海琴市的治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

“专门有女流氓大半夜埋伏在路边，抢一个满脸麻子的丑八怪？”

林安心里发虚，嘴上却不肯停。

“现在的女人，口味多重啊！”

“她们就喜欢我这种淳朴的、没见过世面的。”

苏语冰轻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