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使团渡汉
作品:《 康熙十三年:空降汉中兴乱世》小船引着快船逆水而上。邵平坐在舱里,把那册子重新取出,就着天窗的光又看了一遍。他忽然觉得,这册子沉得像一块铁——图海若是个识货的,掂一掂分量,便知道南关不是能一口吞下的草寇。他三年前初入参谋堂时,册子还只是一本流水账;如今册上的章法,是他亲眼看着立起来的。
夜泊在一处野渡。渡口空着,只一个老卒守更,披件破羊皮,约莫六十岁,在这野渡看了二十年水。老卒见他包袱上南关的记认,也不多问,只递了碗热水。邵平就着热水吃饼,心里把此行的次序又过了一遍:册当先,图次之,疏压在最后;那页疏是刀,出早了吓人,也伤着自己。老卒闷声道:「先生是南边来的?图海大将军的营盘,这两月扩张得凶,绿营的粮都从咱这渡口过,一船一船往北走。」邵平接了水:「老丈可见过大将军的营?」老卒呷了口冷水:「见过。旗多,甲亮,可兵看着疲——前儿一支队伍从湖南败下来,枪上都生了锈,夜里哭的声响,隔半里地都听得见。大将军的脸,可是半点没松。」邵平把这话在心里记下了:清营大,却也乏;图海稳,却也急着要湖南。这便是南关的价。
次日天明,船抵汉水北岸。岸上早有图海大营的军候候着,见了邵平,验过名帖,引他入营。营盘极大,旌旗蔽日,辕门上的「图」字大纛被风吹得猎猎响。邵平跟着军候穿营而过,看那营中甲仗之盛、辎重之多,心下暗叹:清营到底是清营,南关与这等阵仗比,还差着一大截。可南关有的,是那册子里的格——格这东西,营盘再大也装不下。
军候将他引到一处幕帐外,道:「大将军正议事,先生且候。名帖已递领悟去了。」邵平谢过,在帐外立着。风从汉水上来,凉浸浸地扑在脸上。他想起临行前娘子的叮嘱——出门是去送话,不是去送命;话送到了,便是功劳。他此刻把这句话又嚼了一遍,觉出另一层意思:送话的人,先得自己信这话能送到。
候了约摸一个时辰,帐中议事的声息渐息。一名参将掀帘出来,扫了邵平一眼:「南关邵赞画?大将军令,明晨卯时相见。今夜给你一顶帐,莫乱走。」邵平一揖:「谨遵钧令。」
军候引他穿营时,邵平留意到一处:营中堆积的火药用筐计数,筐上却无字号,兵卒领药全凭哨官一张嘴。他想起南关的明账——每一文都标到物上。两下里一比,南关那册子的分量,又沉了一分。他不动声色,把这一幕也压进了肚里。
候见之前,邵平在辕门外遇着个老军汉晒太阳,攀谈两句,得知图海治军极严,却也极苦:绿营欠饷已三月,兵卒私下叫苦,只碍着大将军的威,没人敢嚷。邵平暗忖:清营大则大矣,内里却已虚了三分;南关虽小,格却是实的。这虚实之间,便是此行能成的根。
风贴着汉水面上来,邵平把包袱又拢了拢。他想起周慎临行那句「话递到,便是功劳」——这话轻,却重。南关三年,熬的不是兵多,是这一册能让人不敢轻视的格。今日他背的,便是这格的头一回出门。
辕门外风更紧了,汉水汤汤,把两岸的冰碴推着往下游走。邵平深吸一口带着冰味的空气,把明日要讲的那三样东西,又默了一遍次序。
那一夜,邵平在军帐里和衣而卧。帐外汉水汤汤,船尾的橹声早歇了,只剩水拍船帮,一下,一下,像替他数着离图海那柄交椅还有几程水路。他闭着眼,把明日要说的头一句话,在心里默默排了又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