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桃跟在她后面，帮她提着水桶，小声问：“茶儿姐，这样真的管用吗？”

“不知道。”

“那你还种？”

林茶儿停下手中的活，看着那棵刚种下的茶树，沉默了一会儿，说：“阿桃，你知道这山里为什么有这么多茶树吗？”

“不知道。”

“因为以前的人，每到一个地方，就种一棵茶。种着种着，山就满了。路也有了，村也有了，日子也有了。”

她拍拍手上的土，站起来：“我种的不是茶，是告诉尚龙，这山不是他的。是大家的。”

阿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天晚上，她们摸黑回到山谷。茅屋已经被搜过了，东西翻得乱七八糟。林茶儿也不收拾，就坐在门槛上，看着月亮。

月亮很亮，照得溪水白花花的。

阿桃困得不行，靠在她肩上睡着了。林茶儿没睡，她在等天亮。

天亮之后，她要去看那些路边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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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曹操的让步

消息传到求贤阁的时候，曹孟德正在跟荀彧下棋。

荀彧落子的手顿住了：“主公，林茶儿在官道边上种了二十三棵茶树。尚龙让人拔了，她又种。再拔，再种。第三次的时候，附近村子里的老百姓都出来了，站在路边看着，没人动手，就那么看着。尚龙的人拔不下去了。”

曹孟德手里的棋子停在半空。

“老百姓？”

“是。也不知道是谁传的，说林茶儿种的茶，是给大家喝的。谁家穷，谁家孩子多，谁家老人病了，都可以去摘几片叶子，煮水喝。治不了病，但能解渴，能暖身子。”

曹孟德沉默了很久，把那颗棋子落在棋盘上。

“我输了。”

荀彧吓了一跳：“主公？”

“不是输给尚龙，是输给林茶儿。”曹孟德站起来，“我以为下棋要会用人，会借势，会用规矩。她让我知道，还有一样东西比规矩更厉害。”

“什么？”

“人心。”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山影，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尚龙用官府的批文堵她的路，她就用路边种茶来破。批文封的是路，封不住人心。老百姓站在路边看着她种，就是告诉她，这山，这路，这人，站在她那边。”

荀彧小心翼翼地问：“那咱们怎么办？”

曹孟德转过身，脸上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告诉尚龙，别再拔了。让他去找林茶儿谈。”

“谈什么？”

“谈合作。”

荀彧愣住了：“主公，您这……”

“林茶儿的茶，是真好。她种茶的本事，没人比得上。尚龙有销路，有人脉，有官府的关系。他们两个合在一起，这建州的茶行，就是他们的。分则两害，合则两利。这个道理，林茶儿不会不懂。”

荀彧想了想：“可她会同意吗？”

曹孟德笑了一声：“那就要看尚龙怎么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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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凤姐的棋

荣安栈里，王熙凤正在看账本。

来旺从外头进来，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王熙凤听完，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曹孟德让尚龙去找林茶儿谈合作？”

“是。”

王熙凤把账本一合，笑了：“好棋。这个曹孟德，真是一步都不肯输。”

来旺没听懂：“奶奶，这是好棋？”

“当然是好棋。尚龙跟林茶儿斗了三年，谁也没赢谁。现在曹孟德让他们合作，等于把两个人拉到一张桌子上。林茶儿有茶，尚龙有路。合在一起，谁的生意做得最大？”

“他们俩。”

“对。但他们俩的生意做得最大，谁赚得最多？”

来旺想了想：“他们俩？”

王熙凤白了他一眼：“蠢！他们俩的生意做得最大，最大的受益者是谁？是曹孟德！他投了尚龙，尚龙的生意好了，他的分红就多。林茶儿的生意好了，他的分红虽然没有，但他能借着尚龙这条线，把手伸进建州茶行。”

来旺恍然大悟。

王熙凤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这个曹孟德，我算是看出来了。他从来不自己下场，永远躲在后面，让别人替他打。赢了，他拿好处。输了，他换个人继续打。这样的人，最难对付。”

“那奶奶，咱们怎么办？”

王熙凤停下来，想了想，说：“去请林茶儿。”

“请她来？”

“不，我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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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山谷里的对话

林茶儿没想到，有一天尚龙会亲自来她的山谷。

她更没想到，尚龙是来谈合作的。

尚龙站在她的茅屋前，看着那几间简陋的房子，又看看她那双粗糙的手，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你就在这种茶？”

林茶儿点点头。

“三年？”

“三年。”

尚龙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服了。”

林茶儿愣了一下。

“我是真服了。”尚龙看着她，“我以为你是靠王熙凤，靠别人撑腰。但你在山里躲了五天，种了二十三棵茶树。我让人拔了三次，你种了四次。最后一次，老百姓站在路边看着，没人帮我。我就知道，我输了。”

林茶儿没说话。

尚龙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这是合作的条件。你出茶，我出销路。利润五五开。你可以找任何人看，包括王熙凤。如果她觉得不公平，你可以不签。”

林茶儿接过来，没看，就那么拿在手里。

“你为什么来找我？”

尚龙苦笑了一声：“因为曹孟德让我来。”

“他让你来你就来？”

“他说的有道理。”尚龙看着她，“咱们两个斗了三年，谁也没赢谁。再斗下去，也还是谁也没赢谁。不如合作，一起赚钱。”

林茶儿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他一句话。

“你真的甘心？”

尚龙愣住了。

林茶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堵我的水源，堵我的路，我一条一条都找回来了。你让我走投无路过，我也让你的人站在路边不敢动手过。咱们两个，谁也没欠谁。现在你说合作，是真的想合作，还是想换个方式继续斗？”

尚龙被她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说：“我不知道。我是商人，只算利。合作有利，我就合作。至于心里甘不甘心，那是另一回事。”

林茶儿把那纸合同还给他。

“我不签。”

尚龙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想清楚。”林茶儿说，“等你哪天想清楚了，再来找我。到那时候，咱们再谈。”

尚龙站在那里，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收好那份合同，转身走了。

走到山道上，他回头看了一眼。林茶儿还站在茅屋前，身后是她的茶园，她的溪，她的山。

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她能在路边种下那二十三棵茶树。

因为她心里有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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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棋局之外

那天晚上，王熙凤来了。

林茶儿把尚龙来谈判的事说了。王熙凤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好。好。真好。”

林茶儿看着她：“凤姐儿，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

“怪我没签。那是五五开的利润，比我自己卖多得多。”

王熙凤摇摇头，拉着她坐下：“茶儿，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林茶儿摇头。

“不是你会种茶，不是你能吃苦，是你心里有根。”王熙凤看着她，“你刚才问尚龙的那句话，问得好。他是不是真的甘心？他要是甘心，为什么三年了还放不下？他要是真合作，为什么不是自己来的，是曹孟德让他来的？”

林茶儿低下头，没说话。

王熙凤拍拍她的手：“茶儿，咱们女人做生意，最难的不是跟男人争，是知道自己要什么。你要的是什么？是钱吗？”

“不是。”

“是什么？”

林茶儿抬起头，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声音轻轻的：“我要让这山里的茶，都有名字。我要让种茶的人，都能靠茶吃饭。我要让那些跟我们家一样的穷人，不用被人逼着卖地。”

王熙凤看着她，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伸手揉了揉眼睛，笑骂道：“死丫头，大晚上的说这些干什么？”

林茶儿也笑了。

两人坐在茅屋前，看着月亮，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王熙凤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行了，我走了。你自己小心，曹孟德不会这么容易就认输的。”

林茶儿送她到山道上，忽然问了一句：“凤姐儿，你呢？你要什么？”

王熙凤的脚步顿了顿。

她没有回头，声音从夜风里传来：“我要让那些看不起女人的男人，有一天都得求着跟我做生意。”

然后她走了。

林茶儿站在山道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月亮很亮，照得山路白花花的。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晚上，她一个人在这条路上走，去找那条溪。那时候她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不能输。

现在她知道了。

她要的，从来就不是输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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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春茶又绿

这一年的春茶季，在所有人的预料之外结束了。

尚龙没有继续堵路，林茶儿也没有继续种茶。两个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各自做各自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转过年来，北苑要举办三年一度的斗茶大会。胜出的茶，可以成为贡茶，进献给皇帝。

这是一个机会。

也是一个更大的战场。

林茶儿站在她的茶园里，看着那些长了一年的茶树。今年是第四年，正是出好茶的时候。

她蹲下来，用手扒开树根边的土。土还是那片土，水还是那条溪。但种茶的人，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人了。

阿桃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茶儿姐，山下来的！”

林茶儿接过来，拆开一看，是王熙凤写的。

只有一句话：

“斗茶大会，我帮你报名了。别输。”

林茶儿看着那张纸，笑了。

她把信折好，收进怀里，然后站起来，往山下看去。

那边，是建州城的方向。

那边，有求贤阁，有荣安栈，有尚龙，有曹孟德，有王熙凤。

有她要面对的一切。

但她不怕。

她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茶园，她的溪，她的山。

然后她迈步，往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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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末语

这一年的春天，比往年来得晚一些。

但茶芽还是冒出来了，绿绿的，嫩嫩的，挂满了枝头。

林茶儿下山的时候，路边那二十三棵茶树正在开花。

白色的花，小小的，藏在叶子底下，不仔细看都看不见。

但走近了，就能闻到香。

淡淡的香，若有若无的香。

像她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