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卷南北锋芒
作品:《 当铺破局者》“谁派你来的?”尚客冷声问。
黑衣人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林玉儿走过来,举着火把照向对方的脸。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孔,三十来岁,皮肤黝黑,像是常年在外奔波的人。但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冬日深潭里的冰。
“搜身。”林玉儿说。
尚客在黑衣人身上摸索,很快从怀里摸出几样东西:一袋碎银,一把钥匙,还有一块腰牌。
腰牌是铜制的,正面刻着一个“庞”字,背面是编号:丁七。
“庞府的人。”尚客冷笑,“太师庞吉,手伸得真长。”
黑衣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们……惹了不该惹的人。”
“哦?”尚客挑眉,“怎么个不该惹法?”
“有些旧事,就该永远埋在土里。”黑衣人盯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再查下去,死的就不止陈文礼一个了。”
林玉儿蹲下身,直视他的眼睛:“陈文礼是你杀的?”
黑衣人闭嘴不言。
“肋骨骨裂,心包积血。”林玉儿缓缓道,“从背后用左手重拳击打心脏位置,致其落水溺亡。手法很专业,但还不够干净。”
黑衣人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林玉儿的眼睛。她站起身,对尚客说:“带回去,慢慢审。”
尚客正要点头,忽然脸色一变,猛地推开林玉儿:“小心!”
几乎同时,破空声响起。
三支弩箭从窑外射入,擦着尚客的肩膀飞过,钉在窑壁上,箭尾嗡嗡颤抖。
“还有同伙!”尚客低吼,拖着黑衣人滚到砖墙后。
林玉儿也已经躲到掩体后,从黑木箱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铜镜,小心翼翼地探出墙外。铜镜反射出窑外的景象——至少还有三个黑衣人,正手持弩弓,慢慢逼近。
“麻烦了。”尚客啧了一声,“咱们被堵在里面了。”
林玉儿却很冷静:“他们不敢用火攻,怕烧毁证物。弩箭射程有限,窑内光线暗,他们不敢贸然进来。”
“所以?”
“所以我们可以等。”林玉儿说,“曹掌柜发现我们彻夜未归,一定会派人来找。”
尚客想了想,笑了:“有道理。不过在那之前……”他看向被制住的黑衣人,“咱们得先问问这位朋友,庞太师到底在怕什么。”
黑衣人眼神闪烁,忽然咬牙道:“你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还用问你?”尚客没好气。
“二十年前,尚药局……”黑衣人艰难地开口,“不只是配药那么简单。他们在为宫里……炼制长生丹。”
林玉儿和尚客同时一愣。
长生丹?
那种只存在于传说中,历代帝王梦寐以求的仙药?
“陈平安不是普通的奉御。”黑衣人继续说,“他是炼丹的主持者之一。隆安二年,丹药炼成了,但试药的太监……死了七个。”
“丹里有毒?”林玉儿立刻问。
“不知道。”黑衣人摇头,“丹药方子丢了,试药记录也毁了。陈平安在丹药丢失的第二天,就‘暴病身亡’。所有参与炼丹的人,在那之后三年内,死的死,疯的疯,没一个善终。”
尚客追问:“丹药被谁偷了?”
黑衣人沉默良久,才吐出两个字:“庞吉。”
窑内外陷入死寂。
只有河水哗哗流淌,像是在诉说一段被掩埋了二十年的秘辛。
第六章 当铺暗流
易鼎轩,寅时三刻。
曹操还没睡。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一卷泛黄的账册,烛火在纱罩里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账册是隆安元年的地字库入库记录。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载着当年典当的每一件物品:古玩、字画、珠宝、奇珍……以及一些无法归类的“杂项”。
曹操的手指在“杂项·丙字号”一栏停住。
“隆安二年八月初九,当品:青玉双鱼佩一对。成色上等,微瑕。当银:五十两。当期:三年。备注:死当。”
下面是典当人的签名,只有一个潦草的“陈”字。
陈平安。
曹操闭上眼睛,脑海中迅速推演。
隆安二年七月初三,陈平安死于西华门附近。八月初九,他的玉佩被典当入易鼎轩。典当人姓陈,很可能是他的儿子陈文礼——那时陈文礼应该只有十四五岁。
一个少年,在父亲惨死一个月后,拿着父亲的遗物来当铺典当。他为什么需要这笔钱?是要逃亡?还是要做别的什么?
更重要的是,这对玉佩的另一只,现在在哪里?
曹操睁开眼,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信笺。这是今早通过特殊渠道送来的密报,上面只有一行字:
“庞府暗卫昨夜出城,方向:汴河上游。”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忽然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将尽,东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汴京城还在沉睡,但某些角落,已经开始了新一天的暗流涌动。
“曹仁。”
声音不大,但守在门外的曹仁立刻推门而入:“在。”
“带十个人,去汴河上游的废弃砖窑。”曹操淡淡道,“林姑娘和尚先生应该在那儿。如果遇到庞府的人……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曹仁领命,又问,“若起冲突……”
“尽量活捉。”曹操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但若对方下死手,不必留情。”
曹仁躬身退下。
曹操重新坐回书案前,提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长生丹、庞吉、陈平安、西华门、玉佩。
这些碎片之间,似乎还缺了最关键的一环。
他沉思片刻,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向书房角落的一个紫檀木柜。柜子里整齐码放着一摞摞卷宗,都是这些年易鼎轩经手的特殊当品记录。
他翻到隆安三年那一册,一页页仔细查看。
忽然,他的手停住了。
那一页记录着一件奇怪的当品:“隆安三年五月初七,当品:丹炉残片一箱。当银:五两。当期:一年。备注:流当。”
典当人签名处,依然只有一个“陈”字。
丹炉残片。
曹操的眼中精光爆闪。
陈文礼在父亲死后第二年,又典当了一箱丹炉残片。这说明什么?说明陈平安炼丹的地方,很可能被毁掉了。而那些残片,也许还保留着某些线索。
“来人。”曹操扬声。
一个伙计应声而入。
“去地字库,把隆安三年五月入库的那箱‘丹炉残片’找出来。”曹操吩咐,“要快。”
伙计刚走,书房门又被敲响。
王熙凤推门进来,一身杏黄绣金边的襦裙,发髻梳得一丝不乱,显然也是一夜未眠。她手里拿着一个锦盒,脸上带着惯常的笑,但眼底有掩不住的疲惫。
“孟德兄好雅兴,这么早就起来看账。”王熙凤将锦盒放在书案上,“我来送样东西。”
曹操看向锦盒:“何物?”
“尚客从陈文礼尸体旁找到的铜钱。”王熙凤打开盒盖,“我让人清洗过了,你看看。”
盒子里躺着五枚铜钱,锈迹已经被小心除去,露出原本的字迹。钱文是“隆安通宝”,背面却有一个小小的印记——一朵莲花。
“宫钱。”曹操一眼认出,“这是隆安年间特铸的赏功钱,只赐给有特殊功绩的官员和内侍。莲花印……是尚药局的标记。”
王熙凤点头:“所以陈文礼在汴河里找的,很可能不只是他父亲的遗物。还有这些宫钱——它们能证明,二十年前确实有一批贵重物品,从宫里流了出来。”
“然后落到了庞吉手里?”曹操问。
“或者,落到了其他什么人手里。”王熙凤在椅子上坐下,揉了揉太阳穴,“我让平儿查了庞府近二十年的账目。隆安二年到三年,庞吉的私人开支突然暴涨,单是购买药材和炼丹原料,就花了近十万两白银。”
“他在自己炼丹?”
“不像。”王熙凤摇头,“那些药材的品类,和陈平安当年炼丹的方子对不上。倒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的解药。”
两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同一个可能。
长生丹有毒。
庞吉偷了丹药,自己服用后出了问题,所以拼命寻找解药。
“如果真是这样,”曹操缓缓道,“那陈平安的死,恐怕不只是灭口那么简单。庞吉可能从他那里逼问过解药的方子,但没问出来。”
“所以陈文礼手里,可能真的有什么关键的东西。”王熙凤若有所思,“足以威胁到庞吉的东西。”
正说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曹仁回来了,一身风尘,手臂上还带着伤。他身后跟着林玉儿和尚客,两人也都有些狼狈,但眼神都亮得惊人。
“掌柜,出事了。”曹仁单膝跪地,“在砖窑遇到庞府暗卫伏击,对方八人,我们伤了三个,对方死了两个,活捉一个。剩下的逃了。”
曹操神色不变:“人关在哪里?”
“地牢。”
“好。”曹操这才看向林玉儿和尚客,“两位辛苦了。可有什么发现?”
林玉儿将铁匣放在书案上,言简意赅地汇报了发现经过。尚客补充了黑衣人的供词。
当听到“长生丹”三个字时,曹操和王熙凤的脸上都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凝重。
“庞吉今年六十八了。”王熙凤忽然说,“但看起来像五十出头。朝中一直传闻他养生有术,原来……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尚客问:“那丹药真的能长生?”
“长不长生不知道,但肯定有问题。”林玉儿冷声道,“试药的太监死了七个,陈平安也因此丧命。庞吉虽然还活着,但这些年私下寻医问药的记录,说明他身体肯定出了状况。”
曹操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
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四壁,像一个巨大的、沉思的兽。
“这个案子,已经不只是陈年命案了。”他停住脚步,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牵扯到长生丹,牵扯到当朝太师,甚至可能牵扯到……宫里那位。”
所有人都明白“那位”指的是谁——隆安皇帝。二十年前,正是他下旨让尚药局炼制长生丹。
如果皇帝知道丹药被偷,服用者还出了问题……
“庞吉不会坐以待毙。”王熙凤说,“他一定会想办法销毁所有证据。”
“所以我们要快。”曹操看向林玉儿和尚客,“两位,我需要你们在三日内,给我一个明确的结论——陈平安到底是怎么死的?凶手到底是谁?证据在哪里?”
林玉儿皱眉:“三日太紧。”
“那就两日。”曹操的语气不容置疑,“庞府的人已经动手了,下一次,可能就不会这么客气。”
尚客忽然笑了:“曹掌柜,查案不是打仗,急不来的。不过……”他话锋一转,“如果我们能在两日内破案,您和王掌柜,能不能答应我们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王熙凤问。
“林姑娘要建验尸学馆,我要立民间义庄。”尚客说,“事成之后,易鼎轩要资助我们。”
曹操和王熙凤对视一眼。
“可以。”曹操点头,“但前提是,你们要拿出真凭实据。”
“成交。”尚客看向林玉儿,“林姑娘,咱们合作?”
林玉儿沉默片刻,点头:“可以。但我需要去一个地方。”
“哪里?”
“西华门。”林玉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陈平安死在哪里,我们就去哪里找答案。”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一场围绕着二十年秘辛的较量,才刚刚进入最凶险的阶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