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看，晶粒方向是一致的。”

他说完没有继续，尾音收得很轻，像在掂量自己眼前看到的东西。

“需要切片。”

他把叶片重新放回木盒，动作比取出时慢了不少。

“报告三天后出，你先回去等。”

秦川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走廊里很静，楼道尽头的窗子开着一条缝，风把窗帘掀起一角，很快又落回去。

他下楼，沿着连廊往回走，脑子里转的却是角落里那三炉残件，还有每一炉耗掉的时间，材料和参数偏差。

系统在第十一天更新过一次方案预测，把成品率从七十一调到七十四，依据是他修正磷酸盐比例后的型壳数据。

三天等检测结果。

他回到零一七，先把炉膛残料清出来，又拆下转盘检查轴承，两处都没发现问题。

清单填好后，他收进柜子，坐到工作台前，翻开本子，开始写第五炉配料方案。

第一炉的问题，第二炉的问题，第三炉的问题，现在都摆得清清楚楚。

第四炉已经出了合格件，可合格还没到尽头，他想把最薄处壁厚再往下压一点，把冷却时间缩短五分钟，再看晶粒方向能不能保住。

系统面板浮出，标出一行提示。

【建议在当前基础上优先稳定一致性，不建议在未获第三方检测数据前激进调整关键参数。】

秦川扫了一眼，翻过一页。

他写了两行，又停下笔，在第五炉三个字旁加了括号，写下等报告，随后合上本子。

三天。

……

检测报告在第三天下午送到。

吴工亲自拿过来，没有让内勤转送，这不合平时流程。

他进门时，手里除了报告，还捏着两张切片照片，黑白底，颗粒粗，是光学显微镜拍出来的。

他把照片放到秦川桌上，用手指压住一角。

“你看。”

照片里的晶粒结构在灯下并不清楚，可方向能看出来，纹路顺着叶高方向走，排列谈不上完美，有些晶粒偏了几度，整体趋势却压住了。

“这是定向凝固。”

吴工说出这句话，语气很平，说完便停住。

秦川点头，没有解释。

吴工把报告推过来。

叶片各项尺寸偏差全在允许范围内，表面缺陷一栏写着无，内部气孔一栏写着无，晶粒取向评级里，报告措辞为具有显着柱状晶特征。

“你这台设备，”吴工顿了顿，“是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

“用什么原理？”

“离心浇注。”

吴工扶了扶眼镜，没再往下问。

他拿回那两张照片，在报告末尾签字栏落笔，收好后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报告我送技术档案室，同时抄送项目协调办。”

吴工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依旧平稳，只是手里多了两张切片照片。

……

秦川重新坐回椅子，把报告放到桌上，又拿一本手册压住。

七十四的预测成品率，第四炉兑现了。

他在本子上记下时间，翻到第五炉计划那一页，把括号里的等报告划掉，继续往下写。

窗外天色还亮着，围墙那头的山顶积着薄云，风一直刮。

秦川还不知道，抄送项目协调办这句话，在技术楼二楼意味着什么。

他也不知道，当天傍晚，一份带着检测报告副页的内部便函已经装进信封，送往主楼三楼最东头，送到门上钉着海军舰艇动力攻关组铭牌的那间屋子。

那间屋子里的人看见柱状晶三个字时，把椅子往前挪了挪，重新拿起那份报告，从第一行开始，又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