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影映重，蒙蒙透窗落，笺纸似落雪，一点猩红绽梅开。

二人便在这书香笔墨、赤寒交错又相逢难近的乱季，混沌着清醒，以血肉泄难平。

半盏清茶消火，吞下腹部混着丝丝血味，君鹤岚闭眼摸索着，在笺纸上，在涉笔七十五条宗规的大殿，那节指肚勾住一段赤金，缓慢的，将赤金捆仙绳套上另一人的腕口。

他笑了，唇齿染血，笑声从喉腔溢到殿中，愈发放肆。

“槐嗔啊槐嗔，你瞧，我又先醒了。”

谁先醒谁有话语权。

他是师兄，便日日是师兄，事事是师兄。

流水琴音抚平殿中躁动，那些弥散的、混乱的一一归于平静。

槐闻厌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短暂取下腕口捆仙绳，又被禁锢。

他阴恻恻的，听着琴音，旋即盯住那抹靛青人影，打消了离开念头。

君鹤岚的水灵根比寒气不足，韧性有过之。

这三天槐闻厌不打算走了，双火灵力对冲的躁动被水韧包容，比泡寒潭水管用多了。

简而言之：开黑一把，爽晕了。

反正也走不了，他天天拉着君鹤岚开黑，直到躁动结束。

槐闻厌情绪前所未有的稳定，仿佛又成人人尊称清虚绝尘的槐阴仙尊。

再有榻上枕眠，夙仇抚琴作伴，日子好生快活。

爽了三天，灵力躁动过了，琴曲也听厌了。

槐闻厌掷掉手中的书，落地清响。

“弹首人听的。”

指尖拨动间，琴音转了调，缓又轻，轻又柔，似贴耳低吟。

槐闻厌几乎要合眼，听着后半段调子，猛地惊坐。

他掀起帘幔快步上前，对帘后人影问，“你从哪学的调？”

略带急切的语气入耳，君鹤岚抬目相望，捕捉到对方眼底的愕然。掌心触琴，待弦音散尽，他才开口。

“听来的。”

槐闻厌追问，“哪听来的？”

君鹤岚看着他只言不语，其意鲜明。

从槐闻厌口中听来的，但槐闻厌怎么会唱？

“我何时哼过了？”

“看来师弟记性不太好，当年沧骸秘境，你杀老二可哼得高兴。”

槐闻厌怔愣原地。

这段调子同二书温衾哼唱的别无二致！

那一弹，温衾剖尸悬挂干尸的画面顷刻浮现，化成槐闻厌都不会认错。

神魂食腐虫一事还没结束，又来一个不清不楚的哼调。

君鹤岚还直言，是他当初杀二师兄时哼的。

当初写书挖那么多烂坑，现在走两步踩一个，糊满脚臭泥，槐闻厌探索隐藏剧情一点也不累。

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

“今日你刻意提起，是想为他报仇？”那槐闻厌可得迎战了。

君鹤岚闻言，肩头微微颤动，不由自主笑出来。

“旧人已死报仇有何意义？槐嗔呐，若有一日你亲手杀我，莫也是转过头百年就忘？”

“你若敢忘，我化鬼都会缠着你，日日夜夜，直到拖你下地府入黄泉，来世继续作对。”

一股寒意涌上，槐闻厌横眸扫过他，“……莫名其妙。”

君鹤岚目光直勾勾锁住人，墨黑的瞳仁，陷在布满血丝的眼白，洇开数道暗纹。

恨人恨到死也不放过，槐闻厌做反派也是出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