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个文明在挑选建城的所在时，几乎没有例外都会优先选择依山傍水的地方。

而所有文明的粮食高产地，全是在江河流域的平原区域。

在察觉到即将发动动乱之前，或是在发生动乱之后，有能力的家族也会选在依山傍水的所在修筑邬堡或城寨。

不一定是抢先挑选优良区域就可以占据下来，可能会在修筑到一半的时候被更强的家族抢去，或是修好了再被人攻占。

毕竟，动乱已经实际发生，到了看实力说话的时刻，关乎到自身的安全，谁还会礼让呢？真有礼让也是明确知道注定打不过。

每一条江河或有溪水的附近，能够看到存在不少城池或邬堡、城寨，后两者乃是各个家族选地修筑。现在又以仍在使用的邬堡或城寨数量最多。

为什么邬堡和城寨数量多？要知道如果是一个正常的朝廷，不会允许哪个家族私筑邬堡或城寨，绝对会是发现一个剿灭一个，不可能会造成到处邬堡或城寨的现状。

问题是……，胡人建立的朝廷，他们真不属于正常类型的朝廷啊。

许许多多城池在一次次互相攻伐过程中，屡屡遭到战火的洗礼，城防设施被破坏没有获得修复，里面的一处处房舍变成废墟，城内的人口不是死于战火就是逃走了。

一个家族很难有那个劳动力去将被破坏的城墙设施修复，再来就是城池对一个家族来说太大，防御起来困难重重，根本不会有家族入驻城池再进行修复。

而胡人组建的朝廷，他们只会捡现成的便宜，破坏之后就没有想过再修复，自然而然让各座城池保持了废墟的模样。

所以当下的情况就是，一直有城池被废弃，难得有城池被修复再重新利用起来。

因为邬堡和城寨会优先选择在有水源的区域修建，所以胡人想要选择入侵目标，沿着水系总是能够轻易找到。

这不，到了新一年开春之后，胡人重新活跃起来了。

另外，其实往年的胡人不会在耕种季节发起入侵，一般是等临近夏收或秋收才行动起来。

简单就是因为到了收获的季节，哪怕没有攻破晋人的邬堡或城寨，起码可以收获城墙或栏栅之外的粮食。

这不是羯族玩得太大，不止是极力压迫晋人，连带势力范围内的其他族裔也没有放过吗？其他胡人想要弥补损失，肯定是不要断入侵找到的晋人了。

“家主，城墙已然失守，胡人杀进邬堡。”

“我等一再历经苦战，断无可能为续。”

“之前乐善好施，襄助多个家族损失族人与部曲，现如今无一家来救！”

“家主不若先杀主母与一众子嗣，我等效仿？”

“是啊，杀死女眷与孩子，纵火焚之，断不可使之落入胡虏手中！”

孟曲双眼瞳孔没有焦距地听着族众大喊大叫。

现场的人基本带伤，失去手臂或某一条大腿的人也有，他们还艰难地活着。

邬堡将要沦陷之前，男人先行杀死妻子和孩子在当前是晋人各个家庭奉行的守则。不是男人残忍，主要是等他们的妻子或孩子被胡人活捉，下场会惨不止一倍！

族老孟意看到孟曲一直在发呆，走上前一巴掌甩得很重，直接让孟曲一歪很快出现巴掌印，只是孟曲总算从出神状态中回过神来。

“集中起来，各家男人自行动手，再一起将尸体焚烧……”孟曲能够听出自己的声音很艰涩，不止是话难以讲出来，跟长久没有闭眼睡一觉导致上火也有极大关系。

将女人和孩子集中起来，他们不会反抗的吗？

肯定有不想死的人，可他们清楚落到胡人手里的下场，再不想死也不愿意被胡人活捉，导致到时候的画面会不适合描述。

杀人而已，有什么不好描述的呢？那……，要是知道妻子会帮丈夫控制住不断哭喊的孩子，好方便丈夫去下那个手，还愿意知道怎么发生的过程吗？

“挡住，再挡住胡人一刻钟！”孟曲决定由自己先动手，只是由于要集中方面放火焚烧，需要进行准备的时间。

外面的吵闹声越来越近，代表着胡人已经快要杀到邬堡的核心区域。

“先将库房烧毁，不要留给那帮畜生！”孟曲突然间想到了这个。

孟意重重点头，提着刀就走出去。

先是四千多胡人攻打孟氏的邬堡，还是懂得怎么攻打邬堡的胡人，后来又有两支队伍加入进来，使得围攻邬堡的胡人变成五千多。

拥有五千多的胡人，他们日夜轮番进攻，搞得人数更少的孟氏参战人员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人要是无法休息，撑住个四五天就会整个人变得跟在梦游一般，并且体力很容易消耗干净，反应也会变得异常迟钝。

本就艰难坚持的孟氏众人被胡人日夜攻打了六天，每一天的死伤都在加剧，到第七天要坚持不住的时候，胡人反倒是主动停止了进攻。

停止进攻的胡人有对邬堡劝降，可是知道投降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孟氏很是团结，压根没有人提出接受劝降的意见，全部决意死战到底。

在那个过程中，孟曲不是没有幻想过会有其他家族前来救援，可是都用到“幻想”两个字，代表他自己知道会等来援军只是一种幻想而已。

绝望下的孟曲没有后悔曾经主动去救援其他家族，要说没有怨恨那些受过恩惠的家族为什么不来救援，倒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不过，孟曲很清楚一点，要是来犯的胡人只有千儿八百，倒是有家族会有可能尝试进行救援。可来犯的胡人多达五千以上，真有家族前来救援，也会是远远看到邬堡外的胡人数量，很识相地哪里来回哪里去。

孟曲等了一会，没有看到库房那边升起来的黑烟，怀疑库房是不是被胡人占领，催促其他人赶紧将妻儿带过来，最好是争分夺秒自己动手，免得妻儿真的落到胡人手里。

还能找到的女人和孩子被集中到家庙，接下来就等着家主孟曲过来先动手了。

集中起来的女人已经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事情，一个个泪流满面；被乱糟糟惊吓的孩子本就哭喊不止，看到父亲或母亲的表情哭得更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