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偷袭的杂胡营地乱作一团，首先受袭的营区最为严重。

肯定有杂胡在遇敌的第一时间进行反击，只是事发突然未能形成配合，各自为战之下无法组成有效抵抗。

其它的营区混乱起来，睡梦中惊醒过来的杂胡攻击旁边的人，出现了死伤之后，哪怕知道是同属一个阵营，火气很难压制得下去，变成了分出生死；原本就有死仇的人，他们看到营区混乱起来，憋不住脾气就开始抓紧时间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听着好像挺荒唐，明明营地受袭，不该是赶紧组织起来准备抵御入侵吗？怎么还自行打起来了呢。可是事情就那么真切的发生，杂胡的乱战还越演越烈。

那样一看，该杂胡的构成应该是本来就挺复杂，可能是有强力人物临时强行捏成一团。

其实，哪怕是强如汉唐的正规军，一旦遇到袭营也会发生混乱，乃至于出现很严重的自相残杀现象。

用军事的角度去解析，营啸历来是很难控制的一件事情，跟主将第一时间能够拉出多少尚在控制范围内的部队直接挂钩。

刘孝武有底气用五百人发起攻击，一来是在相关文献看过资料，知道五胡十六国期间的胡人势力成分构造复杂，每一个势力都是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然后，杂胡之所以是杂胡，光从名称就可以窥探出端倪，他们要是真有过硬本事也不会被叫杂胡；最后，刘孝武选择在拂晓时刻发起突袭，事先观察了很久，也做到了尽可能完善的准备。

不是来了七百人么，怎么才五百人发起进攻？什么大聪明的将校会一次将手里的兵力全数投入作战，不留下一定数量的预备队。

刘孝武当然也做好了偷袭不成的预案，一旦遭到强有力的反击，会执行撤退的预案。

“主上，张戈甩骑兵杀到敌军的战马安置区了。”吕良儒进行提醒。

其实，不用别人来提醒，刘孝武亲自厮杀了一阵子，后面转为关注全局态势，自己亲眼看到己方骑兵杀进了敌军安置战马的营区。

“吹号！”刘孝武转头看向董舒然。

一阵苍凉的号角声被董舒然吹响，节奏为一短两长的反复。

华夏的军队也会用“号”，一般为青铜长号，使用在各种礼仪场合。只是用战鼓传递信号最为常见。

只不过，胡人在北地、关中和中原肆虐了数十年之久，使用各种号角传递信号变成大江以北的主流。

刘孝武手里没有战鼓，自然是使用牛角来作为传递信号的工具。

事先作为预备队的一个百人队，他们在赵雍的统率下，身影从杂胡营寨约两百米外的北部植物茂密区域冒出来，呐喊着发起了冲锋。

此时，刘孝武的两百人队已经进攻靠近到杂胡营地的中心区域，攻击杂胡战马安置区的张戈放跑了大量的战马，另一股刘孝武的麾下从南边进攻拖住大量杂胡。

开战初始，为了追求快速推进的刘孝武没有让麾下组成队列，打得就是捉对厮杀的乱战，直至靠近杂胡营地中心区域才开始聚拢自己人，到现在已经组成了简单的方阵。

包括张戈在内的三十多骑兵，他们冲锋期间损失了一些人手，放跑杂胡的战马引起了更大的混乱，目下存活的骑兵正在尝试朝刘孝武的方向突围。

从南边发起攻势的刘孝武其余麾下，他们在开战之初就是列队迫近的方式。从头到尾聚在一块，并且凭借的不是个人武勇，组成方阵喊着口号不断推进，遭遇到敌人就是队列直面对敌的长枪一同突刺。

三支各有任务的队伍，他们杀进营地不是没有遭遇杂胡之外的人。

这一支杂胡的营地内有多少俘虏，并且俘虏并非全是晋人。

胡人也会互相攻击，进行大鱼吃小鱼和小鱼吃虾米的操作，互相之间可不会有什么顾念。

营地乱起来之后，原先被俘的各类胡人暴起，倒是被俘的晋人仍在听天由命。

刘孝武的队伍会攻击任何挡在前方的人，遭到这一支杂胡掳掠的晋人待在原地赌命，其他胡人无视各个缩成一团的晋人，倒是让被俘的晋人避免了被攻击。

发生交战到过去约半个时辰，各支不同归属的队伍才渐渐变得泾渭分明。

到这个阶段，刘孝武身边聚拢了四百余人，直面完成有效集结的七百余杂胡。

营地的其它地方，乱战仍然在继续，可以是胡人之间各种乱杀，也可以是不分归属的胡人正在抢夺物资再逃跑。

从始至终，邬堡内的张氏众人并未外出。

“这人便是杂胡的首领吧？”刘孝武不是在提问，纯粹是自言自语。

隶属刘孝武麾下的四百余人，他们排成了四列纵队，队列前两排是身穿防具的士卒，后面则是训练时长不一的青壮。

对面的杂胡没有队列，他们错乱站着。有几个骑马的胡人位处最前方，其中有一个会是这一支杂胡的首领。

在刚才列队的时候，刘孝武偷偷数了一下，能够大概分清还有自己人，剩下多少名士卒。

有防具的士卒损失情况很轻微，还能参战的数量约是六十左右。

一块参与攻击的青壮，原先参战的五百剩下三百左右。不见的青壮肯定不是全部战死或受伤失去行动，一些散落在各处，另外一些可能借机逃跑了？

“善德呢？”刘孝武目光寻了一圈，没有发现吕良儒的身影。

刚才的交战场地十分混乱，打急了朝袍泽攻击都算不令人意外，压根没有人能够回答刘孝武的提问。

刘孝武也只是问一问。

人一旦上了战场，哪来的绝对安全，谁都可能倒下成为一具尸体。